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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小風(fēng)波被李如玉一番“兵器譜”式的點(diǎn)評輕松化解。街坊們看著李如玉的眼神更添了幾分驚奇和佩服。這姑娘，不僅打架厲害，看東西的眼光也毒啊！

鹿玖擦了把冷汗，趕緊拍馬屁：“陛下英明！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那堆破爛…呃…老工具沒有修復(fù)價值！省得咱們白費(fèi)功夫！”

李如玉沒理會他的奉承，目光卻若有所思地停留在鹿玖攤位上那些拆開的、露出銹蝕軸承的待修物品上。剛才點(diǎn)評那些工具時，那種對器物“筋骨”和“鋒銳”的直覺感知，讓她心中微動。她忽然伸出手，指向一個拆開的自行車前輪花鼓：“取來?！?

鹿玖不明所以，趕緊把那花鼓遞過去。

李如玉接過，冰冷的手指拂過花鼓內(nèi)部那圈布滿麻點(diǎn)銹坑、轉(zhuǎn)動艱澀的舊軸承軌道。她閉上眼睛，指尖極其細(xì)微地移動，感受著那金屬表面每一處凹坑、銹蝕帶來的阻滯感，仿佛在觸摸一件殘缺的雕塑。片刻后，她睜開眼，又指向另一個待修的洗衣機(jī)脫水桶軸承座：“此物?！?

鹿玖又趕緊遞上。

同樣的動作，同樣的專注。李如玉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在金屬表面游走，感知著磨損的程度、變形的細(xì)微偏差。

蘇青博士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攤位旁，鏡片后的眼睛閃爍著感興趣的光芒，默默觀察著李如玉的動作。

李如玉放下軸承座，目光投向鹿玖工具箱里那些長短不一、型號各異的扳手、螺絲刀、套筒…最后，她的視線落在鹿玖手里那把沉甸甸的活口扳手上（昨天差點(diǎn)用來跟彪哥拼命的那把）。

“鹿玖?！彼_口。

“在！陛下！”鹿玖一個激靈。

“寡人需閱‘兵械譜’?！崩钊缬竦穆曇魩е唤z不容置疑，“將爾等所用之‘兵刃’，盡數(shù)取來。”

“??？兵…兵械譜？”鹿玖懵了一下，隨即反應(yīng)過來，陛下這是要研究他的修車工具！“好…好嘞！”他趕緊把自己的工具箱整個拖過來，打開蓋子，里面林林總總、長長短短、各種型號的扳手、螺絲刀、鉗子、套筒、撬棍…如同一個小型冷兵器庫，展現(xiàn)在李如玉面前。

李如玉的目光如同掃描儀，緩緩掃過這些沾滿油泥、卻閃爍著實(shí)用主義光芒的現(xiàn)代“兵刃”。她伸出手，拿起一把細(xì)長的內(nèi)六角扳手，掂量了一下分量，指尖感受著那棱角分明的截面；又拿起一把短粗有力的開口呆扳手，試著握了握柄部；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把最沉重、最趁手的活口大扳手上。

她拿起那把扳手。冰冷的金屬觸感，沉甸甸的分量，以及手柄上鹿玖常年握持留下的微凹痕跡，都傳遞出一種樸實(shí)無華的力量感。她手腕微動，扳手在空中劃過一道短促有力的弧線，發(fā)出輕微的破風(fēng)聲。動作簡潔，毫無花哨，卻帶著一種屬于工具本身的、千錘百煉的實(shí)用美學(xué)。

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領(lǐng)悟，在她眼底深處掠過。現(xiàn)代之“兵”，雖無鋒刃開闔之華彩，然其形制之精準(zhǔn)，功用之專一，材質(zhì)之堅韌…皆暗合大道至簡之理。

“此‘扳手’…”她掂量著手中的工具，如同一位將軍在品評新得的佩劍，“重心沉穩(wěn)，發(fā)力剛猛，可正筋骨，可鎖頑螺。尚可。”

她將扳手放回工具箱，目光又投向蘇青博士和玲瓏正在客廳里搗鼓的那些由廢棄零件組成的“礦源分揀線”雛形。那些扭曲的傳送帶、裸露的電線、燒焦的電路板，在她眼中，似乎也多了一層不同的意味——不再是單純的廢品，而是一堆等待被賦予新“形”與新“用”的、粗糙的“兵胚”。

“蘇卿。”李如玉的聲音帶著一絲新的決斷，“‘礦源’分揀，其‘筋骨’脈絡(luò)，當(dāng)效此‘兵械’之理。簡而固，直而達(dá)，方為根基?！?

蘇青博士鏡片后的眼睛猛地一亮，似乎被這句話點(diǎn)醒了什么。她立刻轉(zhuǎn)身，不再糾結(jié)于那些復(fù)雜的傳感器和算法，而是快步走向墻角那堆廢銅爛鐵，開始翻找結(jié)構(gòu)更簡單、更粗壯的金屬支架和傳動部件。

鹿玖看著這一幕，再看看陛下那副仿佛領(lǐng)悟了什么“工具之道”的認(rèn)真模樣，又看看自己那攤開如同兵器譜的工具箱，撓了撓頭。雖然不太懂，但感覺…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就在這時，街角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由遠(yuǎn)及近，帶著明顯的挑釁意味，最后“嘎吱”一聲，囂張地停在了“大華車行”攤位斜對面的馬路邊。

鹿玖心頭一跳，抬眼望去。

只見三輛改裝過的、花里胡哨的踏板摩托車停在路邊。車上坐著五六個混混，正是昨天跟著彪哥的那伙人！為首的黃毛臉上貼著塊滑稽的創(chuàng)可貼（昨天被煤渣崩的），此刻正眼神怨毒地瞪著鹿玖和李如玉。坐在中間一輛車后座上的，正是彪哥本人！他鼻梁上貼著一大塊厚厚的紗布，遮住了那道猙獰的傷口，只露出一雙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如玉，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他們沒有立刻過來，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停著，抽煙，大聲說笑，目光卻如同毒蛇的信子，牢牢鎖定著攤位方向。那架勢，分明是來盯梢，來示威，來尋找時機(jī)的！

喧鬧的修車攤前，氣氛瞬間凝滯了幾分。街坊們竊竊私語，眼神躲閃，剛才的熱鬧勁兒消下去不少。

鹿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目光緊張地在彪哥一伙和李如玉之間來回掃視。

李如玉自然也看到了彪哥一行人。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彪哥鼻梁上的紗布，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礙眼的蒼蠅。她甚至沒有多停留一秒，便收回了視線，重新落回鹿玖的工具箱里，拿起一把中號的十字螺絲刀，指尖拂過那磨損的刀頭，仿佛在研究一件更有價值的古物。

她將那把螺絲刀在指間靈活地轉(zhuǎn)了個圈，動作輕盈流暢。然后，她微微側(cè)過頭，對著因為緊張而身體有些僵硬的鹿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鹿玖，取幾枚…待修的滾珠軸承來?！?

“寡人…要練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