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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枯野先生？」

「什么，臭小鬼。」

我板著臉坐在旁邊座位上的臭小鬼——杉崎鍵望去。他笑容有些抽搐地向我搭話道。

「那個……能像這樣趕上飛機(jī)，非常感謝?！?

「哼，好惡心。如果擁有『企業(yè)』的力量，這不過是小菜一碟、」

「好像一點(diǎn)沒變呢……那種在各方面盲目自信地感覺……」

「總之，『為了回歸社會』，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只有那里不一樣了！雖然經(jīng)常看到壞人洗心革面成為同伴的故事展開，但是毫無悔改、甚至變得更邪惡回歸成為同伴這種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俊?

「吵死了。閉嘴。好惡心。給我把呼吸控制在最小限度。」

「曾經(jīng)慘敗給自己的人，態(tài)度居然這么趾高氣昂！」

他依舊是個討人厭的小鬼。絲毫沒有對大人的敬意。因?yàn)檎f他曾從事多份兼職，所以還以為他會對社會有某種程度的認(rèn)識……看起來似乎是我搞錯了。

我從飛機(jī)舷窗朝外望去。周圍云霧繚繞，沒什么可看之處。不過，對一直呆在那個島上、過著毫無娛樂和變化生活的我來說——

「……我說、枯野先生。不用像小孩子一樣、眼睛閃閃發(fā)光地緊貼在窗戶上——」

「哈！咳、咳！吵死了。閉嘴。好惡心……把照明調(diào)到最小。」

「其實(shí)你超想看風(fēng)景對吧?。亢茉谝獍l(fā)光是吧?。俊?

「哼……你以為我是誰呀？我可是那個枯野恭一郎啊。」

「不，就算你擺出奧〇麗的春日（注：日本搞笑團(tuán)體奧德麗中的春日俊彰。）那種態(tài)度，我也不知該怎么辦啦?！?

「縱橫世界、掌控經(jīng)濟(jì)、引領(lǐng)眾人的尊貴存在，枯野恭一郎。」

「嗯，那些暫且不提，總之先別看風(fēng)景了。說話時要看著別人的眼睛，這才是大人的禮儀?！?

「……」

「這個人在用非常遺憾的表情看我！好吧！你想看風(fēng)景就看吧！」

「……哼，真是一點(diǎn)意思都沒有的景色呢……」

哇，那朵云好像鯛魚燒？噢，從云隙間顯現(xiàn)出的是……富士山嗎??？

「你看起來非常高興呢！完全按捺不住臉上的笑意！」

「那么，關(guān)于你與青梅竹馬和妹妹的三角關(guān)系、以及后宮思想之重點(diǎn)的話題后續(xù)?！?

「請你不要心不在焉地談起別人的深刻話題好不好！」

煩人的小鬼。我現(xiàn)在正在欣賞富士山。老實(shí)說，對小鬼青澀的戀愛故事完全沒有興趣?？杉热怀袚?dān)了后援的職責(zé)，就必須好好把握情報才行。

「你盡管說吧。我其實(shí)是非常能干的男人。就算沉浸在風(fēng)景之中，也能聽你講述的?！?

「不、不是這個問題……像這樣聽取事關(guān)別人人生的嚴(yán)肅話題的態(tài)度上，或者說在誠意方面呢……」

我無視他，眺望著風(fēng)景說道。

「過去，在忙到確實(shí)分身乏術(shù)的時期，我甚至一邊吃早飯一邊抱女人一邊讀經(jīng)濟(jì)新聞一邊打電話一邊發(fā)電郵一邊玩劍玉一邊耍h〇per悠悠球（注：hyper，日本一家專門生產(chǎn)悠悠球的公司）一邊打Gam〇boy（注：Gameboy）一邊開會一邊寫企劃書一邊騎馬射箭呢！」

「你也混亂得太厲害了！另外，這完全是你自作自受吧！我覺得起碼有一半都屬于古老的娛樂節(jié)目！」

「所以，安心地說吧。我會心不在焉地給你意見的?！?

「不要！商談對象的人品從一開始就有問題！再說，要提意見起碼應(yīng)該認(rèn)真聽我說——啊，真實(shí)的！你作為商談對象真是糟糕透了！」

「……哎？什么？我在看富士山?jīng)]聽見?！?

「根本沒法一心二用——！」

「臭小鬼啊……我就這樣沒法信任嗎？咱倆是什么關(guān)系??？」

「完全是敵人吧！是勢不兩立的敵人！還有，要怎么去信任喊自己臭小鬼的人啊??？」

「哎呀哎呀……是錢嗎？你想要錢嗎？想要多少？」

「那種想法太讓人遺憾了！你到底在惡人之路上走了多遠(yuǎn)呀！」

「……啊，看不到富士山了……失望……」

「你只在奇怪的地方洗心革面后回來了呢！多注意下平衡啦！」

這小鬼從剛才開始就嘰嘰喳喳吵個不停。沒辦法……富士山也看過了。反正也沒事可干，就隨便聽聽他怎么說吧。

「喂，我轉(zhuǎn)過來了。說吧。不管是你那無聊的幼稚思想和讓人作嘔的朋友游戲，還是描寫戀愛家家酒的低俗輕小說故事，我都洗耳恭聽。不過因?yàn)樘^無聊，所以沒有不打瞌睡的自信?！?

「我再也不會和你商量了！無論發(fā)生什么，也絕對不會和你商量！」

哦哦，小鬼生氣了。正因?yàn)檫@樣，沖動性的小鬼才……哎呀哎呀。就讓他見識一下大人的對應(yīng)好了。

「我看看……空姐！空姐！」

「你好。請問有什么事嗎，這位客人？」

我把空姐喊過來，用小鬼能聽見的聲音要求道。

「給這家伙來點(diǎn)『特殊服務(wù)』。價錢好說——」

「你腦子有毛病吧??？」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臭小鬼的尖叫所掩蓋。被喊來的空姐似乎沒弄明白，一臉不解。小鬼有禮貌地送走她后，狠狠地朝這邊瞪過來。

「你、你、你白癡?。。吭趺椿厥拢?？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問想干什么……讓男人心情好轉(zhuǎn)的方法，不就是給錢或者女人嗎？」

「你果然是和我生活在不同世界的類型呢！思維方式相差太遠(yuǎn)，根本沒法交流！」

「唔？啊啊，這樣啊。其實(shí)你喜歡男色嗎？這么說，你的確和同班的中目黑……」

「不是啦！不是那個問題！總之……啊啊，真是的。你實(shí)在讓人火大！只在狀況上處于同一戰(zhàn)線，思想果然完全無法相容?！?

「那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我和杉崎鍵互相瞪視了一會兒，然后同時把頭扭向一邊。真是的，小鬼就是因?yàn)檫@樣才麻煩。盲目地相信無聊的正義和倫理，把現(xiàn)實(shí)的利益看成污物。

為了得到想要的東西而花錢，有什么問題？

為了滿足欲望而進(jìn)行交涉，有哪里不對？

搞不懂。因?yàn)槲沂沁_(dá)人嗎？不，應(yīng)該不是的。如果問我孩提時是否相信過正義……答案是否。

一般的小孩被動畫和特攝片……沒錯，就像那個椎名深夏所喜歡的東西所影響，迷信正義和友情，不過我從未有過那種經(jīng)驗(yàn)。

從我懂事起，「學(xué)習(xí)」已經(jīng)成為我的全部，完成母親布置的任務(wù)就是孩提時代的一切，根本沒有「玩耍」插足的余地。

如果超過她的期待值，母親就是溫柔的母親。

如果低于她的期待值，母親就是比陌生人還要冷漠的存在。

希望各位不要誤會，我從未認(rèn)為那是不幸。因?yàn)槭抢硭?dāng)然的規(guī)則，所以構(gòu)圖多半也簡單明了。

無能的人、無法自己抓住勝利的人，沒有獲得幸福的權(quán)利。著是當(dāng)然的。

我一直遵守那條規(guī)則活著。硬要說的話，在那規(guī)則中一直處于贏家組的我這個存在，才應(yīng)該是唯一的正義。

因此……正因?yàn)槿绱?，我才對身旁的臭小鬼感到生氣。生活早和我不同的?guī)劃中——不、不對。不是那樣。

以前沒有發(fā)覺……這只對杉崎產(chǎn)生的無名怒火的真面目是……

「……我覺得你和我在某些地方很像?！?

「什么??？」

聽到我唐突的低語，杉崎鍵猛地回過頭……讓我生氣的臉。我依舊看著窗外，繼續(xù)說道。

「因此，才會對你否定我的思考方式感到生氣吧。」

「喂、你隨便領(lǐng)悟什么?。?？我和你的想法根本完全不同——」

「想要幸福的話，就去努力。幸福要靠自己的手去掌握。我也是這樣相信的?！?

「……」

杉崎鍵聽罷沉默不語。我再次自言自語版繼續(xù)道。

「我不明白看重友情和戀愛的思想?？墒恰m然很無聊，但為了后宮這一自己的欲望，盡管憨直而欠缺狡詐，卻以最大限度的努力想要爭取。你的那種姿態(tài)，我評價很高……因?yàn)樵谶@個世界上，只是坐等幸福降臨、讓人作嘔的垃圾實(shí)在太多了。」

「……」

「雖然你和我的目標(biāo)大相徑庭，不過我也是一樣。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不，是野心，做了最大限度的努力。為了那個目的，我會不擇手段。」

「哼……那方面和我完全不同呢。不擇手段的家伙最差勁了。」

「哼，所以才說你是小鬼……不，也不能那樣說。因?yàn)樘^不擇手段，結(jié)果被送到『樂園』這點(diǎn)上，也有我的過失。」

「不是那個問題……」

「因此……」

我從窗戶上移開視線，將身體正對他。

「很遺憾，老實(shí)說我對你得出的結(jié)論非常感興趣?！?

「……」

我看著他的眼睛說道。不過，他很快「咻」地朝通道一側(cè)望去……哼。果然很無聊。因?yàn)樗炔灰獫摚膊灰?，所以我才試著吐露出個人無關(guān)緊要的感情……結(jié)果又如何呢。我們畢竟是無法相容之人。他和我所相信的事物從根本上——

「……被飛鳥否定后宮思想為止的部分已經(jīng)說過了吧。」

「？」

突然，他完全沒有看這邊……有些臉紅地開口說道……這家伙是怎么回事，要說出來嗎？……完全無法理解。

可是，也不能在這里插科打諢掃了他的興。

我……因?yàn)樯计殒I好像異常害羞，所以也一邊眺望窗外一邊聽他講述。

彼此面朝不同的方向，開始逼近他核心的話題。

···

「鍵，只注視我。如果你不只注視我的話，我是無法幸福的?！?

飛鳥那樣說完后，四周被寂靜所包圍，只有時間在緩緩流逝。

夜晚的露天浴場……就算彼此看不見，畢竟也是赤身裸體，說出這種話實(shí)在有些脫線，不過這樣反而符合我們的風(fēng)格，讓人感到好笑。

根本不用思考，答案早就出來了。

我沒有馬上回答她的問題，并不是因?yàn)閮?nèi)心動搖……而是為了做好覺悟。

我很清楚。這個問題，其實(shí)絕不只是她——飛鳥自己的心情而已。

應(yīng)該說，飛鳥不過是自動承擔(dān)起了那個角色而已。

因此，我不能只對飛鳥這樣回答。

非常喜歡我，而且也希望我能喜歡上自己……我必須挺起胸膛，對抱有那種期望的所有人作出回答——

不思念會長時不行的。

不思念知弦學(xué)姐是不行的。

不思念深夏是不行的。

不思念小真冬是不行的。

不只是那樣。

今后也許會喜歡上自己……不思念那樣的人也是不行的。

我凝望昏暗的夜空，回想起一張張面孔……然后，明知所有人都抱著和飛鳥相同的期望……

「我·不·要！」

「好，合格?！?

雖然沉寂了片刻，彼此的回答卻很干脆。面對我僅僅三個字的簡潔回答，飛鳥絲毫不為所動、作出仿佛早已知道答案般的應(yīng)對。而我也大概預(yù)測到飛鳥的反應(yīng)，并沒有特別驚訝，就這樣若無其事地繼續(xù)交談。

「我說，你依舊不適合做這種事呢?！?

「啊，果然嗎？我也是那么想的啦……不過這個角色，對林檎她們來說太沉重了吧?！?

「辛苦你了呢?！?

「哪里哪里，為所愛的男人奉獻(xiàn)，就是我的幸福?！?

「更不搭調(diào)了！」

「不過把所愛的男人逼上絕路，也是我的幸福呢?！?

「這倒是很像你！不過很扭曲就是了！」

「干魷魚要稍微烤一下才好吃?！?

「我的不幸對你來說是零食的感覺嗎！」

「嘻嘻嘻?！?

飛鳥笑了，我也笑了。過了一會兒……飛鳥仿佛對答案般再次問我。

「姑且聽一下你得出那個答案的心路歷程吧。畢竟鍵在這場考試上曾經(jīng)失敗過一次呢。對考官的我而言，不太信得過啦。」

「哇啊，好過分。不過嘛……說的也是?！?

我會想起兩年前的事，胸口有些刺痛……那時的我……面對她同樣的問題，作出了完全不同的回答。那是將人進(jìn)行，強(qiáng)行排除優(yōu)先順序的行為。愚蠢……真的是愚蠢、無藥可救的回答。

當(dāng)然，我不認(rèn)為決定所愛的人是錯誤的。而且從世間來看，那才是正確答案。只不過……在我、杉崎鍵這個人的情況下，那不過是最糟糕的錯誤罷了。

我以與那時截然不同的清爽心情，端正態(tài)度說道。

「愛著一個異性，毫不動搖、至死不渝。我認(rèn)為那是……非常美麗、正確、純潔的事。毫無疑問是正確答案?！?

「是啊。目標(biāo)是后宮之王的男人，是丑陋、不誠實(shí)、骯臟的人類之恥呢?！?

「你其實(shí)非常討厭我吧！」

「我愛你喲，鍵?！?

「……算了。雖然你的話太過直白，不過的確如此。無論怎樣粉飾，我的目標(biāo)在常人看來是錯誤、不誠實(shí)的，=。而且……踐踏了所愛之人想要只注視自己的愿望。」

「至今為止附近沒有勇者來訪真是太好了

「我已經(jīng)邪惡到需要勇者來討伐了嗎！不、不，也許是那樣沒錯！嗯……可是，沒錯，我的想法……讓喜歡的人全都幸福的想法，其實(shí)不是誠實(shí)，而是自我中心的任性。我首先發(fā)覺了那一點(diǎn)?！?

「這是從那以來的最大進(jìn)步呢。你是怎么發(fā)覺的？」

「我在學(xué)生會度過了一年?！?

我一邊回答一邊回憶起和大家在一起的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