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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你好！我是報社的，我想采訪你一下，可以嗎？”江惠的聲音，透著甜美。

“我沒功夫！”

“你這不是沒什么事嗎？”

“誰說的？我正忙著，你沒長眼睛？”胡海對于這號自稱身份的女人，歷來沒有好感。

“高隊(duì)長說你是共產(chǎn)黨，你是嗎？”

“你看著象嗎？”胡海并不正面回答問題。

“羈旅客，抱病身！”江惠突然吟起詩來。

胡海怔怔看著她，仿佛不認(rèn)識似的，半天囁嚅道：“枯葉游夢魂！你是……？”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見到你了，你怎么在這兒的？”江惠看看在那里晃動的獄卒，走近些。

“算是大意失荊州！不提也罷！不過，我很快就能出去！”胡海胸有成竹的樣子。

江惠皺起眉，高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只有一種可能，眼前這個人出賣了自己：“抓了放，放了抓，你以為玩呢！你說了什么？”

“美！”胡海哆嗦一下，“我什么也沒說！”慌忙解釋。

這個可憐的中國人，至死都不明白，他錯在哪兒，“你究竟使出什么招？讓高改變初衷？據(jù)我所知：高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別人要想從他手中詐出兩粒芝麻，得拿三顆綠豆來換?！?

“錢！我有錢，他愛錢！他要養(yǎng)向蓮，必須要有足夠多的錢！”他以為這樣就解釋得清楚，其實(shí)，這是弄巧成拙，“你告訴那個人，我想見他真面目，不是我為他工作這么長時間，都不知道他是誰，你又是誰？我們見過面嗎？”

“你確定除了錢，你沒有給他點(diǎn)兒別的？我----報社的，江惠，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我在進(jìn)來之前，送了份情報出去，不知道你們收到?jīng)]有？”

“我想他會如實(shí)查收的！我相信你，我會代為傳達(dá)，好樣的，你先待著吧，再見！”江惠不經(jīng)意在他頭上摸一下，無比信任的樣子，“再見，我的勇士！”

銼刀搶幾枚手榴彈，爬出戰(zhàn)壕，快如閃電急如風(fēng)，從高高的土堆上，跳進(jìn)波濤洶涌的江水中，嗖嗖的子彈，象是天兵撒豆，轟轟的炮彈，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爆炸。

“哎，哎哎……”殷連長驚呼聲中，不知是否中彈，“老鄉(xiāng)，不帶這樣的！”但沒有任何回答。

“你怎么弄的？我不讓你看住他的嗎？”李懷仁急了。

“我一不留神……”嗖一顆子彈，象釘子釘進(jìn)肉里，血汩汩地流，他拿起一顆手榴彈，一拉弦，扔了出去，轟一聲，炸出一片，突突突機(jī)槍響起。

銼刀在污濁的水中，不辨方向，剛伸頭，水面就嘭嘭嘭一串子彈落水，濺起刺撥的水花，他象烏龜縮下去，其實(shí)不是被誰盯上了，而是敵我不分的流彈，驚擾了他。浪里泥鰍一般，貼著水，往前游，他要干什么?沒有人說得清，戰(zhàn)場混亂，許多人看不到他的存在。

“我們已經(jīng)打了多久了？戰(zhàn)事成這樣，這是我德川安康的恥辱，原田君，你不是一直和我吹牛，中國人是一盤散沙，這沙子是不是迷了你的雙眼？照這種打法，我怎么和麻生司令交待？說我無能嗎？”德川舉起望遠(yuǎn)鏡，“不對，他們怎么換了人？”

“怎么可能？據(jù)我所知，他們在這一帶能夠集結(jié)的也就三個師，由于隸屬問題，這是他們能調(diào)動最多的力量，打到這會兒，也是死撐活挨，怎么可能換人？”原田浩二接過望遠(yuǎn)鏡，看了半天，“這不太可能！據(jù)我所知：他們一直有嫌隙，平時內(nèi)斗不斷，怎么可能并肩戰(zhàn)斗？中國人聯(lián)合了，這是他們的首腦遠(yuǎn)在大西北的共產(chǎn)黨軍隊(duì)！”

“你確定？”

“是的！”

“就這樣一群近乎乞丐的部隊(duì)？也想與我德川聯(lián)隊(duì)叫板？”

“德川君，你錯了，在中國最厲害的正是這支衣衫襤褸、食不果腹的部隊(duì)，最讓人頭痛，蔣介石曾經(jīng)不惜余力，幾次圍剿，可越剿越多，他們的靈魂人物毛澤東，就是這方面專家，他們的游擊戰(zhàn)，很是有效，難纏的可惡的中國軍隊(duì)就是他們！”

“你有什么話要說？”

“我建議：全面撤軍！由直線進(jìn)攻，改為全面開花！”

“你的意思是……？”

銼刀聽到突突突的機(jī)械響聲，象條魚，一骨碌個身子，竄到水面，抹一下水，他看見碩大的艦艇就在他面前，好家伙，這么大，這么高，足足有他幾層樓高，這么個龐然大物，怎么樣才能登上去？那些小短腿是怎么上去的？一定有梯子或繩子可以攀爬，除非有人能飛，乖乖，這么大個兒鐵疙瘩，是怎么造出來的？他在心中慨嘆：就算他的銼刀再快，猴年馬月才能把這么個鐵疙瘩削平？我得上去看看，他這樣想，也準(zhǔn)備著這樣做，圍著這么個大家伙，轉(zhuǎn)了幾圈，愣是沒有發(fā)現(xiàn)可以攀爬的地方，它就是懸崖峭壁，比這個更陡，更滑，沒有任何抓手，突然，他眼前一亮，在艦尾，他發(fā)現(xiàn)一艘吊著沖鋒舟，能有一人多高，太好了，老天餓不死瞎家雀，要是有東西，能夠拴在沖鋒舟上就好了，正在他六神無主時，發(fā)現(xiàn)自己勒纏在腰里，臟臟兮兮，寬寬腰帶，他欣喜若狂，更讓他意外的是：沖鋒舟上有個鉤子，爆炸聲在他周圍，水柱彈起水花，他聽見看見子彈落入水中，滋滋響，冒著白煙，他脫了外褲，只留褲衩，他那條穿了很久，都不愿意讓女兒動手洗一下的褲子，就象被撈起的海帶，又掉入水中，在水中打個晃，便沉了，他用牙齒，把腰帶撕裂，然后手撕，一條條掛在脖子上，水性很好的他，也喘著粗氣，然后締結(jié)，猛拽，確信沒有問題，開始試著往鉤子上拋，一次，兩次，三次，狗刨撲騰，讓他腦門沁出汗來，太好了，扔第四次，罵了句：“我日他祖奶奶，累死老子了！”他終于可以將自己吊在布袋子上，蕩秋千一樣旋轉(zhuǎn)，再拽拽，確信沒問題，拎著繩子，象猴子一樣，動作敏捷往上爬，渾身往下滴水，象尿尿那樣清脆，抓住鉤子，他才發(fā)現(xiàn)這樣不行，鉤子以上部分，他夠抓不著，手一松，掉到水中，飛來的流彈，毫不客氣舔他一下，吸咂出個血窟窿，鮮紅的血，滴在污濁的江里，很快就什么也看不見了，他顧不上這些，把又濕又重的帶子，往沖鋒舟的鉤子上拋，不厭其煩，能拋十多次，不是太近，就是太遠(yuǎn)，他無限懊惱，終于掛在鉤子上，抖抖繩子，然后，再次攀爬上去，最后是一搖三晃，爬到?jīng)_鋒舟上，坐在那里喘上一陣子，扯住布帶子，丟里面，然后拽著吊舟的繩子，爬上大艦船，“乖乖，比我家都大！”貓著腰這里鉆鉆，那里看看，愣是找不到一個人，“這人都哪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