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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框從外面看去，綠色油漆已經(jīng)脫落，窗框變形，搖搖欲墜。

南北通透的人家多是分房搖號使了錢的，或者有關系，有能耐的。

一些沒有依沒靠的，基本分在了五、六樓和一、二樓。

出事的人家老爺子叫張慶遠，是一家工廠的鍋爐工。據(jù)說解放前當過大頭兵，后來投誠了，分到了工廠，燒鍋爐，一干就是一輩子。

兒女多，又不在身邊，和老伴兩個相依為命。

前兩年老伴臥床不起，加重了家里的負擔。

沒辦法，老張頭去了廠子里的鍋爐房找補差，打更。晚上去燒一遍鍋爐，早上起爐后，再回到家里伺候老伴。

老張頭這住六樓。沒能耐，分了個東向的房子。早上起來見會陽光，再就是一天的陰面。

整個小區(qū)供暖不好，門樓東向，見不到太陽，室內(nèi)溫度最好的時候只有十一、二度。

老張頭家樓下就是小區(qū)的通道。

于子方到現(xiàn)場的時候，小區(qū)通道馬路上已經(jīng)圍滿了人群。

警方拉起了警戒線。在場警員不停的勸大家往后退，往后讓一讓，效果并不明顯，大家還是爭前往前擠。

警戒線內(nèi)，兩個女子哭著，撕心裂肺的向上喊著：\"爹，爹，你可不能跳啊。咱媽沒了，你可不能再尋短見啊。“

”爹，女兒求你了，媽沒了，我們不能再沒爹了。“女兒的哭喊聲，讓周圍的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在一邊也抹著眼淚。

“張大爺，你可不要想不開啊。我們這么多年的老鄰居了，你可不要往下跳啊。有話你下來好好說，你看警察這不來了，他們會給你討回公道的?！焙霸挼氖巧鐓^(qū)大媽。

“張大爺 ，您不要想不開，您看看，您的兒女在這，您要為他們想想啊。請您相信，我們會為您做主的，我們一定會將罪犯繩之以法?！睒窍拢晃痪瘑T拿著喇叭，向上喊道。

樓上六樓窗戶上，張慶遠穿著藍色發(fā)白的秋褲，身上穿著一件藍色大棉襖，敝著懷，花白的頭發(fā)散亂著，目光呆滯，一動不動的呆呆的坐在窗臺上，兩條腿沖外，耷拉著。

坐著坐著，又突然大哭起來：”老伴啊，我沒照顧好你啊。你等著，我一定給你報仇，我讓那些人不得好死。我變成鬼也要找他們。“

突然，又沖著下面喊到：”我聽你們的，你們都是和他們一伙的，劊子手，他們天天半夜來砸門，你們管啥了。我老伴死得慘啊。“

伴隨著老張頭的噪聲，是圍觀群眾陣陣的咒罵聲。

于子方來到現(xiàn)場，圍觀的人群太多，已經(jīng)擠不進去了。見樓上的老張頭情緒還不至于立刻跳下來，就在人群外的一個空敝上停住了腳步。

不一會，申城市常務副市長周周，市長助理兼觀棋山管委會副主任許冬輝、市公安局副局長、分局局長紛紛趕了過來。

”于市長，您怎么親自趕來了。“周周副市長說道。

”你們過來干什么，還不快去救人?！坝谧臃秸f道。

”放心吧，現(xiàn)在有區(qū)政府的副區(qū)長、居委會主任，老張頭的兒子在上面做工作呢。現(xiàn)在情緒基本穩(wěn)定下來?！罢f著，圍觀的人群中爆發(fā)出一片歡呼聲，老張頭已經(jīng)消失在窗臺上。只有兩扇沒有了玻璃的窗戶敞開著。

窗戶是木頭的，刷著綠油，看上去空空洞洞的。

看老張頭已經(jīng)脫離了險境，大家都松了口氣。

”怎么搞的，怎么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于子方問道。

”這老兩口單位沒交采暖費，有二三年了。供暖公司找社會的人員來催繳，老爺子脾氣倔，和他們頂撞了幾句。這不今天凌晨，這幾個社會混混跑到頂樓七樓，用繩子拴上磚頭，把窗戶玻璃全給砸壞了。正趕上老張頭不在家，他老伴又不能動。等早上回來，人凍 僵了，送到醫(yī)院沒搶救過來?！爸苤芨笔虚L介紹說。

”太猖狂了。行兇的人員抓住沒有?！坝谧臃絾柕?。

“報告市長，接到報案后，我們派了警力，現(xiàn)在正在全力抓捕幾個犯罪分子?！闭f話的是分局局長。

”供暖公司的負責人控制起來沒有。有沒有到案?！坝谧臃絾柕?。

”報告市長，現(xiàn)在情況還沒弄清楚，犯罪份子還沒有到案，這個時候抓捕一個公司的經(jīng)理，好象不太合適。等犯罪分子人抓到了，我們再傳喚他們公司的經(jīng)理。“分局局長趙民說道。

”等犯罪分子抓到了，什么時候能抓到。剛才我來的時候，在給群里站了一會，你知道大家怎么議論的嗎？大家自從去年以來，這家公司就雇傭社會人員，砸玻璃，堵鎖著眼，半夜砸門，弄得老人受驚嚇，孩子半夜哭。找誰誰不管。到你們派出所報案，還滿口有詞的說，把采暖費交了，人家不就不上門了嗎？還有的老百姓說，這家供暖公司有后臺。記住，這個案子，不能簡單和看成是老張頭一家的案子，要把這幾年發(fā)生的事，聯(lián)合起來辦案。不管后臺是誰，決不姑息，一查到底?！坝谧臃秸f道。

“市長，這個。。?！狈志志珠L趙民看著于子方說道。

“有什么話你就說，別吞吞吐吐的?！闭驹谝慌缘氖泄簿謱O家剛副局長看著不耐煩的說道。

“報告市長，這家供暖公司經(jīng)理的姐夫，是東平區(qū)區(qū)長孟炳孝。我們沒有充足的證據(jù)之前，這么抓人，恐怕會遇到麻煩?！狈志志珠L趙民說道。

“你是擔心證據(jù)不足，還是擔心他這個姐夫。現(xiàn)在玻璃砸了，人死了，現(xiàn)場的老百姓都是證人。還有，這些人用暴力手段，威脅恐嚇，強迫收取采暖費，已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了吧。這些人在你們公安局也已經(jīng)是幾進幾出了，你們還要的是什么證據(jù)。難道把這幾個犯罪份子找來，當著你們的面，當著大家的面，公開的再打一次，砸一次，再凍死人嗎？”于子方一臉的嚴肅，讓在場的人大氣不敢出。

“好，今天在這里我表個態(tài)。我不僅是申城市的市長，還是申城市委副書記。我現(xiàn)在命令你們，不管是什么背景，什么親屬關系，一定要嚴查到底。其它的事情，你們把這幾年的材料在最短的時間，明天中竿前匯報給我，我親自向市委匯報，向省委匯報?！庇谧臃秸f完，頭也不回的向居民樓方向走去。

看到于子方向居民樓走去，周周、許冬輝、張英倫也緊隨著走去。

市公安局副局長孫家剛看著站在那里發(fā)呆的孫民局長說道：“行了，別站在這丟人了。我就給你半天的時間?，F(xiàn)在是下午三點半，晚七點前，案犯人員必須到位。還有供暖公司的經(jīng)理，這個案件我親自督辦，你親自辦案?；仡^我向局長匯報。晚間我去分局，大家都別睡覺了，明天天亮前，必須拿出結(jié)果來?！笔泄簿指本珠L說完，跟著于子方一行，也向居民樓方向走去。

4

張慶遠家在六樓，門正對著樓梯。

進了屋子，左右各有一間臥室，中間一條過道，外面是廁所，里面是廚房。

經(jīng)過改造，廚房被挪到了陽臺上。

廁所再往里挪，中間騰出來一米見方的地方，算是客廳了。

兩個臥室的窗戶，加上封閉陽臺的窗戶，大半玻璃被幾個社會混混用繩子綁上磚頭，從七樓頂向下給砸碎了。

一截綁著磚頭的繩子還留在陽臺上。

屋內(nèi)，居委會大媽帶著幾個人，急忙著用帶來的棉被，把窗戶蒙上，還有兩個人在量著尺。

“老張頭，別哭了。市長來看你來了?！笔虚L助理許冬輝向著滿眼淚水的張慶遠說道。

“市長啊，你可要給我做主啊。我老伴死得冤啊。”張慶遠見于子方到來，聽介紹說是市長，從床上站了起來，噗通，跪了下來，捂著臉痛哭起來。

邊上的兒女也跟著哭了起來。

“老張，快起來，有話好好和市長說?！边吷系娜粟s緊把老張扶了起來。

“市長啊，沒有這么欺負人的，簡直就是強盜，土匪。打前年企業(yè)破產(chǎn)倒閉了，沒有交采暖費，和我們有什么關系。他們非逼著我們交，不交就半夜砸門，堵鎖著眼，越是有老人孩子，他們砸得越兇?！崩蠌堫^邊哭邊說道。

“你可以問問咱們這左鄰右舍的小區(qū)居民。他們收費不說，還仗著自已家上邊有人，根本不給好好燒，冬天最好的時候，就十一二度。我們是找誰誰不管。說誰敢?guī)ь^告狀，就收拾誰。這不，我領著大家找區(qū)里。前腳找完，他們后腳就把我家砸了，把我老伴凍死了。”老張頭越說哭得越兇。

于子方市長聽著，眼圈也紅了起來。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想想，從衣服口袋里把錢全掏出來，交到了張慶遠手里。

\"老張，你放心吧。市長一定會給你做主的。\"一旁的周周副市長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張慶遠的肩膀。

接著，周周副市長慢慢地將張慶遠扶到了床上，并讓他躺下休息。

張慶遠依然沉浸在悲傷之中，點了點頭。

此時，于子方仍然站在原地，心中充滿了矛盾和不安，也無法找到合適的話語來安慰張慶遠。

于是，他默默地轉(zhuǎn)過身去，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房間。

走到門口時，于子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張慶遠，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