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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這李王春先生的祖父，咱們就叫他李老丈吧，那可是個熱心腸，據(jù)說跟蒲松齡的叔祖玉田公交情匪淺，好到能抵足而眠。

一個黑燈瞎火的夜晚，李老丈睡得正沉，口水把枕巾都濡濕了一片。忽然，他做了個夢。夢里，玉田公緩緩走來，頭發(fā)蓬亂，幾撮不聽話地支棱著，眼眶下兩圈濃重的暗影，面色也有些憔悴。

“老李啊，”玉田公開口，聲音有些飄忽，又有些微弱，仿佛隔著什么，“我這趟差事，山高水遠(yuǎn)，怕是許久不能回來。特來跟你打個招呼，省得你日后尋我打馬吊，卻遍尋不著?！?

李老丈在夢里頭腦還算清楚，聽出話里有異，忙問：“老蒲，你這是要去哪里？莫不是有什么遠(yuǎn)方的差遣？若不嫌棄，我給你搭把手，拎個包裹什么的?！?

玉田公輕輕擺了擺手，那動作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松?！安槐亓?，不必了。我這趟活兒，一個人走，反倒清凈自在?！彼f完，也不等李老丈再問，便轉(zhuǎn)過身，朝著一處黑黢黢的山谷深處走去。那背影在朦朧的夢境中顯得格外孤單，透著一股遠(yuǎn)行的蕭索。

李老丈心里一急，暗道：“嘿，這老伙計，莫不是有什么好事瞞著我？”他拔腿就想追上去問個究竟?？蓻]追幾步，就眼睜睜看著玉田公身形一晃，竟像水汽一般，哧溜一下，融入了山谷石壁上一道漆黑的裂縫之中。那裂縫看上去極窄，幽深不見底。

“老蒲！老蒲！”李老丈扯著嗓子喊，“你這是進(jìn)到哪里去了？那縫隙如此狹窄，你可還好？”回應(yīng)他的，只有山谷里嗚嗚的風(fēng)聲，吹得人心里發(fā)毛。

他越叫越急，腿上一使勁，竟把自己從夢中給蹬醒了。

睜開眼，窗外天色剛蒙蒙亮，屋里還很昏暗。雞還沒叫，四下里一片寂靜。李老丈心口怦怦直跳，夢里玉田公那憔悴的模樣、古怪的話語，還有最后消失在石縫里的情景，一一在他腦中回放，清晰得不像個夢。他越想越不對勁，那石縫，那話別，分明不是什么好兆頭！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哎呀，不好！”李老丈一個激靈，從床上骨碌爬起來，也顧不上梳洗，頂著亂糟糟的頭發(fā)，眼眶周圍一圈暗沉，急匆匆就往他爹太公李敬一的房間沖。

“爹！爹！出大事了！玉田公他……他怕是……怕是不行了！”李老丈一進(jìn)門就嚎上了，聲音都帶著顫。

李敬一睡得正香，被他這么一嗓子驚醒，渾身一抖，睡意全消，差點以為是盜匪摸進(jìn)村了。他坐起身，揉著眼睛，沒好氣地問：“大清早的，你在這里號喪什么？玉田公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行了？他又沒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