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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見他這么能喝，來了興致，把自己頭上盤得像個鳥巢的發(fā)髻拆了，手法嫻熟地從里面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銀碗。“來，帥哥，用我這個喝！這個有勁兒！”

坐她旁邊的二娘更絕，直接掏出自己的口脂盒，用那精致的蓋子給他倒了滿滿一蓋子烈酒，笑吟吟地遞過來：“嘗嘗我的胭脂醉?！?

畢怡庵喝得上頭，眼神已經(jīng)迷離，只覺得眼前人影晃動，笑語嫣然。他看到墻角掛著一只繡花羅襪，也不知是誰落下的，大概是以為是什么奇特的酒具，抓過來就豪氣干云地遞給了身邊的狐女。

“滿上！今日不醉不歸！”

全場靜默了三秒。緊接著，爆發(fā)出驚天動地的哄笑聲，連房梁上的灰都震下來了。狐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也忍不住笑彎了腰。

此后，狐女倒也常來找他。她教他下圍棋，畢怡庵對此樂此不疲，雖然輸多贏少，但棋藝也算突飛猛進(jìn)。只是得意忘形之下，嘴也越來越瓢。

他終于沒忍住，在一次酒后，把這樁奇遇捅給了蒲松齡，還精心編輯了一條朋友圈，配上自己和狐女（打了馬賽克）的合影。配文：謝邀，人在別墅，剛交狐仙女友，利益相關(guān)，匿了。末了還加了個#人妖情未了#的話題。

第二天，狐女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微信、qq、電話，一個不落。兩人關(guān)系降到冰點。畢怡庵悔不當(dāng)初，日日守在樓下，卻再也見不到伊人身影。

一年后的某個深夜，房門又被推開。狐女走了進(jìn)來，依舊美麗，卻添了幾分疏離。她靜靜地在他對面坐下，既不說話，也不提下棋。

許久，她幽幽地嘆了口氣?！拔也蝗缜帏P姐姐啊?！?

畢怡庵心中一緊。

“她有聊齋先生為她作傳，名垂千古，引無數(shù)后人遐思?！焙穆曇艉茌p，“而我，只遇見了你這個大嘴巴。”

畢怡庵的心沉了下去，喉嚨發(fā)干?！拔摇义e了。我不該到處亂說?！?

狐女搖搖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或許是解脫，或許是別的。“都過去了?！彼D了頓，“我跟四妹，考上天庭的公務(wù)員了?！?

畢怡庵愕然。

“西王母座下花鳥使，事業(yè)編，有五險一金?！彼Z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復(fù)雜難辨?！澳氵@人吧，心不壞，就是有點缺心眼。以后少喝點酒，多讀點書，別總想著那些有的沒的。”

“再見了，我的前男友。”

她化作一道流光，從窗口飛走，消失在夜色里，沒有絲毫留戀。

康熙二十一年臘月十九日，畢怡庵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跟蒲松齡講完了這個故事，說到傷心處，還用袖子擦了擦他那濃密的胡子。

蒲松齡聽完，默默喝了口茶，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

“兄弟，你這不是人妖殊途。”

“你這是被甩了，順便還被內(nèi)涵了沒文化。”

畢怡庵愣了半晌，隨即哭得更大聲了，捶胸頓足，悔不當(dāng)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