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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此鹿，關(guān)乎大秦天命？

云夢縣雖然是縣，只是并無縣城，只有一個(gè)用籬笆圍成的聚居地，其中盡是草屋。

倒更像是一個(gè)大一些的村。居于其中的楚人稱國人算不上，稱野人又有云夢縣戶籍，故只能稱鄉(xiāng)民。

這年頭同鄉(xiāng)皆是宗族，雖伍縣令本是秦人，與云夢鄉(xiāng)民并無血親，然既然全縣都為入籍為伍姓，伍縣令也早就視其為同宗。

身為他們的父母官，聽著身后云夢縣鄉(xiāng)民們發(fā)出的哭嚎與哀求，伍縣令此時(shí)已經(jīng)心如刀割。

接近十年之功啊！

好不容易才搜羅四境野人，匯聚宗族，得口兩千余，這其中亦有伍縣令之妻兒！

一朝重歸蠻荒鬼蜮！

“百將，”他小心拱手為禮，“道路難行，可否讓鄉(xiāng)民們休憩一二？”

百將看了伍縣令一眼，冷冷地開口：“令伍，爾亦是老秦卒，可聞軍令之下，能容遷延？”

“倒不如令其急行，也早受這等折磨?！彼馕渡铋L地開口。

“終是不忍，皆是我大秦治下之民?！彼銖?qiáng)開口。

“鄉(xiāng)民們?yōu)橹蜗轮?，爾亦為我大秦之吏！?

百將聲音中略有嘲諷：“既為我大秦之吏，為何不尊始皇帝陛下之令？”

伍縣令無語，他嘆息了一聲。

百將說得沒錯，

秦法極其嚴(yán)苛，身為上將軍的蒙恬一聲令下，自是言出法隨！

若非他自己改變將令，否則無可更改！

然而，上將軍會自己改變將令嗎？

不可能！

軍中最忌朝令夕改，縱使是殺錯了，亦是先殺了再治錯殺之罪。

況且，世人皆知，蒙恬世受王恩，王令既下，絕無違背之理。唯一的可能，便是上將軍此行，得遇真仙天人！

不過……

伍縣令捫心自問，這世間真有神仙嗎？

他于云夢縣為令數(shù)年，曾經(jīng)數(shù)次親自率縣兵于云夢山中驅(qū)趕野人下山，登記戶籍，分田造冊，對云夢山不說了如指掌，亦是知之甚詳。

他早就知道，山中那些方士，都是招搖撞騙之輩。因?yàn)樗H眼見到一名雞鳴狗盜之徒名丑三者，搖身一變，就變成了方士。騎著一頭不知道何處弄來的豬，骯臟不堪，亦敢繆稱靈獸，橫行鄉(xiāng)里。

還妄言自己乃是帝堯血脈，陶唐之后，自冠唐姓。而南郡守竟信以為真，引為上賓，登堂入室，日日講玄。

只不過始皇帝陛下善待方士，有方士者皆以假不更之爵。伍縣令雖為真上造之爵，亦不敢輕之。

否則此等跳梁小丑，早就被伍縣令斬殺了。

丑三如是，山中方士亦如是。

伍縣令從未于山中得遇真仙，倒是鄉(xiāng)民們口口相傳，繪聲繪色。

言云夢山深處，一線天之巔，有仙人傳道，有祥瑞侍奉身前。

伍縣令偏頭看了一眼身側(cè)。

身側(cè)不遠(yuǎn)處正有一名老者，乃是本地長老，此時(shí)他正顫顫巍巍地抱著一頭白鹿，一邊踉蹌前行，一邊喃喃。

“殺不得也，此乃祥瑞……”

“呵呵?！币宦暲湫β曧懫穑前賹?。

“令伍，爾可信這世間有祥瑞？”

伍縣令臉上再度露出一絲苦笑。

這頭白鹿，便是之前出現(xiàn)在刑場那頭。始皇帝好圍獵，軍中蔚然成風(fēng)，如有不操練之日，便縱馬山間，以圍獵為戲。既得新鮮血食，亦練騎兵。

這頭白鹿就是被斥候找出行跡，縱馬圍獵，輕易捕獲。

眼下這頭白鹿被抱在長老懷里，雖然依舊恬靜，伍縣令卻能夠看出它的焦慮不安。

之前丑三那頭豬是野豬，野豬多為黑棕之色。然丑三之豬亦是白色，甚為罕異，這才讓他得了方士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