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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之約

羅素靜靜地聽著，等他說完，沉默片刻，卻是輕蔑一笑：</p>

“什么答案？你那些理想無法解決民生問題——就說最直接的吧？商人已將卡西米爾所有的高價值戰(zhàn)略儲備轉移一空。這點你打算怎么解決？”</p>

她的語氣漸趨尖銳，像是將壓抑已久的怒火與絕望一并吐出：</p>

“臨光跟我說了，我那些腐朽的同僚正在瘋狂印制紙幣——馬克的價值正在崩塌，沒有赤金、沒有源石，沒有任何掛鉤的實質資產。用不了多久，紙幣就會貶值到連上廁所都嫌硬！你要怎么救？”</p>

她情緒激動地站起來，卻被老臨光穩(wěn)穩(wěn)攙住。</p>

兩人一同在路邊草地上坐下，那一刻，曾經堅強理性的女政治家，也不禁露出幾分無助與疲憊，黑騎士則從中看出了、羅素其實還有趁著醉意來直說真心話的意思，故其此時表現(xiàn)、稱得上一種談判技巧。</p>

西里爾只是靜靜地看著，語氣平穩(wěn)而堅決：</p>

“我不會去挽救馬克，因為那是垂死體制的殘骸。我會讓它徹底崩潰。甚至說——我會順勢讓所有后果都栽在守舊派的頭上，商人臨走前替我們磨好了刀，我不介意拿來用用。”</p>

老臨光忽然開口，眼神銳利地鎖定西里爾：</p>

“……然后你要和那些商人做交易？迎回他們、共治卡西米爾？”</p>

他語氣中藏著試探與一絲懷疑。并開始到這場對話，很可能不只是理念之辯，更像是政治走向的預演。</p>

“那你也終究會受制于那些人——并最終成為另一個無胄盟，僅此而已。”</p>

西里爾輕笑，仿佛聽見什么不值一駁的笑話：</p>

“我怎么可能邀請那些吃人的強盜回來坐談判桌？浪費這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商業(yè)聯(lián)合會為了毀滅你們、毀滅‘騎士’，選擇主動撤出這片土地?！?lt;/p>

“這些蠢貨看似轉移走了地基，卻留下了更為重要的東西——”</p>

羅素心中暗想，如果他說出的字眼是“人心”、“意志”這種屁話，便會將之在心中將西里爾徹底歸類為不切實際的空想派，那么她情愿與老臨光自絕于此，也絕不與之合作。</p>

“工業(yè)化?！?lt;/p>

“羅素閣下，您知道一個農業(yè)國，要從零開始工業(yè)化需要多少代人的時間與多少外力干涉嗎？卡西米爾，恰好是從最成熟的資本主義階段出發(fā)、水到渠成?！?lt;/p>

西里爾想到了此刻為純農業(yè)國的謝拉格、以及核心圈外躺尸狀態(tài)的薩爾貢、米諾斯、玻利瓦爾。</p>

如果今天、他試圖篡奪的是這些國家，那么他最多能做的、無非是把烏薩斯北原之上的聚居地重演一遍。</p>

“您說商人轉移了戰(zhàn)略儲備、誠然，以卡西米爾的體量、將之放諸整片大地這也是份極為昂貴的資產，但真正有價值的，是“生產資料”?？ㄎ髅谞栆琅f擁有平原與小麥，鋼鐵廠還在、造船，甚至打造大型移動地塊的技術基底也隨時可以啟動——只是失去了舵手而已！”</p>

羅素一怔，原本緊繃的神情竟微微松動。</p>

她原以為西里爾會像早些年的瑪恩納一般，與托蘭那類人混在一起在城鎮(zhèn)中搞些事情，并成立某種互助公會一類的組織，卻只提出“卡西米爾人萬歲”這類口號。</p>

但她萬萬沒想到，他說出的話確實別有見地，他們的想法確實陷入了誤區(qū)。</p>

更奇怪的是，她從西里爾侃侃而談中，除了幾個聽不太懂、但明顯是學術性單詞的東西外。</p>

她還看到了某種更為強大的、理念性的東西——這讓羅素不禁費解、作為一名政治家，未來大騎士長、監(jiān)正會議長曾經的內定接班人，她系統(tǒng)研究過整個泰拉諸國的政治制度。</p>

但對于從此人話中品味出可能存在的體系，卻是聞所未聞。</p>

“卡西米爾有兩個優(yōu)勢，第一，是百業(yè)興旺所遺留下來的工廠與生產線……甚至還可能保有生產原料的配套體系，這一點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有些企業(yè)根本就是為了最大化利潤，干脆將上下游全部垂直整合，從礦山到鋼胚、再到零件組裝一氣呵成?！?lt;/p>

“第二，是教育程度。這是你們從未正視過的資產。多虧那些貪婪卻短視的企業(yè)主們普遍不愿意雇用文盲，整個國家的年輕人為了份糊口的工作、自己便會花大價錢去上學。”</p>

“且由于騎士競技、所有希望改變命運的人都會流向城市，使城市地區(qū)的識字率近乎百分之百。即便是鄉(xiāng)間的能夠設立工廠規(guī)模的小鎮(zhèn)，在外部注資下、也遍布著能閱讀操作手冊、書寫表格的工人，這是我們最寶貴的資源?！?lt;/p>

“你可以去問問問薩爾貢的王酋，他們那些早已放棄了希望的年輕人要花多大力氣、才能誘使他們學會基本的數(shù)字與書寫，并勉強進入工廠成為一名學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