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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橙扶著半截斷墻，胸口劇烈地起伏，大口喘息著。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后背，讓她感覺冰涼一片。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她看著那個站起的男人，眼神無比復(fù)雜。

有無法掩飾的震驚，有發(fā)自內(nèi)心的欽佩，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深深探究。

更遠，更深的陰影里。

劉志明的臉上，肌肉正在不自然地微微跳動。

他鼻梁上那副象征著斯文與智謀的金絲眼鏡，不知何時已經(jīng)沾染上了一層灰蒙蒙的塵土，鏡片都有些模糊了。

鏡片后面，那雙總是帶著算計與冷漠的眼睛，此刻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死了？

那頭掘地蟲…居然…真的被他殺死了？！

就憑他一個人？

就憑那一把刀？！

那可是他費盡心機，甚至不惜犧牲掉一部分外圍棋子，才好不容易從地底深處引誘出來的底牌！

是他準備用來欣賞沈風(fēng)絕望慘死，順便清除掉鐵山這些不聽話的障礙的完美工具！

現(xiàn)在…

就這么…

沒了？！

變成了一具散發(fā)著惡臭的巨大尸體？！

旁邊那個一直跟隨他的親信，更是如同三魂七魄都被嚇飛了，整個人癱軟在地上，抖得如同風(fēng)中的落葉。

嘴里只能無意識地反復(fù)念叨著：“怪物…他是怪物…怪物啊…”

劉志明猛地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涌入肺部，卻無法讓他狂跳的心臟平復(fù)下來。

他強行壓下心頭那如同驚濤駭浪般的震動，以及那股幾乎要讓他失控的暴怒與不甘。

緩緩抬手，用指尖，仔細地推了推鼻梁上有些歪斜的眼鏡。

這個動作，似乎能幫他找回一絲冷靜。

鏡片的反光，遮掩住了他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冰冷刺骨的殺意，以及前所未有的濃濃忌憚。

劇本…

已經(jīng)徹底失控了！

這個沈風(fēng)…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變數(shù)…

絕不能留！

……

夜，仿佛更深，更冷了。

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地里，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刺鼻的消毒水味，還有一種劫后余生之后，卻又不知前路何方的茫然與疲憊。

受傷的人躺在簡易的擔(dān)架上，壓抑著痛苦的低聲呻吟。

失去了親人、朋友、戰(zhàn)友的人，則蜷縮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地垂淚，肩膀無聲地聳動。

沈風(fēng)獨自坐在一堆廢棄的輪胎旁邊。

他找來一塊相對還算干凈的破布，正在仔細地擦拭著他那把漆黑的長刀。

刀身上沾染的那些惡心的墨綠色血跡，已經(jīng)被他一點點清理干凈。

露出了下面冰冷森然、宛如黑夜本身凝聚而成的金屬光澤。

刀鋒依舊銳利，閃爍著令人心寒的光芒。

他身上的作戰(zhàn)服破爛得不成樣子，許多地方都露出了下面?zhèn)劾劾鄣钠つw。

那些猙獰的劃傷，以及被強酸血液腐蝕后留下的紅腫燎泡，看上去觸目驚心。

但他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疼痛，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動作專注而平靜，仿佛在進行某種神圣的儀式。

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體內(nèi)似乎有一股微弱但持續(xù)不斷的熱流，正在修復(fù)著傷口，滋養(yǎng)著消耗殆盡的體力，這是戰(zhàn)斗勝利后的某種反饋。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打斷了他的專注。

劉志明帶著他那個依舊臉色煞白、腿肚子還在微微打顫的親信，走了過來。

他臉上已經(jīng)重新掛上了那副招牌式的、斯文得體的笑容。

仿佛剛才的失態(tài)從未發(fā)生過。

只是那笑容深處，卻隱藏著一絲難以徹底掩飾的陰鷙和冰冷。

“沈城主?！?

劉志明在距離沈風(fēng)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聲音溫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和贊嘆。

“真是辛苦你了，以一己之力，斬殺如此恐怖的變異怪物，這簡直…就是奇跡。”

沈風(fēng)擦拭刀身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

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依舊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手中的長刀。

仿佛周圍的一切，包括面前這個正在說話的人，都只是空氣。

劉志明的笑容，在臉上僵硬了一瞬。

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惱怒。

但他很快又將那絲情緒壓了下去，笑容反而加深了幾分。

“不過…沈城主，你有沒有想過，”劉志明話鋒一轉(zhuǎn)，語氣變得沉重起來，“為了斬殺這頭怪物，我們付出的代價，是不是…太大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周圍那些或躺或坐、眼神麻木空洞的幸存者。

又指了指遠處，幾個執(zhí)法隊員正在將一具具殘缺不全的尸體拖向挖好的淺坑，準備草草掩埋。

“我們的防線，被徹底摧毀了?！?

“幸存的人手，損失慘重，十不存一?！?

“彈藥和為數(shù)不多的物資，也在剛才的戰(zhàn)斗中消耗殆盡…”

“接下來，面對隨時可能再次來襲的危險，我們…該怎么辦？”

他的語氣充滿了憂慮和沉痛，像是在真心實意地為所有人的未來擔(dān)憂，在尋求一個解決之道。

“操！姓劉的！你他媽在這里放什么狗臭屁呢！”

一聲粗獷的怒吼，如同驚雷般炸響！

鐵山不知何時大步走了過來，他身上也掛了不少彩，一條胳膊上纏著厚厚的、滲出血跡的繃帶。

此刻，他正瞪著一雙赤紅的眼睛，怒不可遏地指著劉志明的鼻子。

“要不是老大拼死出手！我們現(xiàn)在有一個算一個！早他媽變成那怪物拉出來的屎了！”

“你還有臉在這里說什么代價太大？！”

“難道眼睜睜看著大家都被那畜生一口一口吃干凈，被活活踩成肉泥，代價就不大了？！”

鐵山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劉志明的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