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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曦時，奉天一茶館內(nèi)早已坐滿茶客。

說書先生不緊不慢地抖開那張充滿墨香的報紙，干瘦的手指輕輕捏住紙張的一角，隨著目光緩緩移動，喉嚨間的喉結(jié)也如同跳動的音符一般，伴隨著“逼良為娼者游街三日”這幾個醒目的大字上下滾動起來。

此時，坐在角落里穿著陰丹士林布衫的女學(xué)生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她那原本白皙的面龐因?yàn)榧佣⑽q紅。

只見她手中的茶碗一個不穩(wěn)，杯中茶水瞬間潑灑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半圓形的弧線，然后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桌面上。

“早該如此！上個月西關(guān)李記當(dāng)鋪的那個丫頭，就是被那些喪盡天良的家伙給逼迫得走投無路啊......”

女學(xué)生憤憤不平地說道，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花。然而，她的話語尚未說完，就被一陣清脆響亮的聲音所打斷。

“號外！號外！”

一個精神小報童高聲叫嚷著從門外跑了進(jìn)來，手中揮舞著一疊剛剛印好的報紙。

“旅順英商正法啦！凌遲現(xiàn)場萬人空巷?。　?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猶如一顆重磅炸彈，在茶館內(nèi)掀起了軒然大波。

原本安靜品茶聽書的茶客們頓時炸開了鍋，紛紛起身涌向門口，將那個瘦小的報童圍在了中間，七嘴八舌地詢問著詳細(xì)情況。

一時間，整個茶館變得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而柜臺上那臺8成新的留聲機(jī)卻依舊不知疲倦地轉(zhuǎn)動著，咿咿呀呀地哼唱著那曲婉轉(zhuǎn)悠揚(yáng)的《貴妃醉酒》。只是此刻已經(jīng)沒有人再去關(guān)注它的歌聲，就連那光滑的檀木地板上，都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只被匆忙踩掉的千層底布鞋，仿佛在訴說著剛才人們急切離去時的慌亂場景。

此刻春蘭坊后院柴房，喚作小桃紅的清倌人攥著剪子縮在墻角。

忽然外頭傳來龜公的慘叫，透過窗紙破洞，她看見平日兇神惡煞的老鴇正被警察拖上囚車，額角黥印\"逼良\"二字在雪地里分外刺目。

\"姑娘們看布告！\"

不知誰喊了聲，三十多個衣衫不整的女子赤著腳沖進(jìn)前廳。識字的大姐念到\"妓院資產(chǎn)半數(shù)補(bǔ)償受害者\(yùn)"時，鑲金牙的賬房先生突然癱坐在地，懷揣的二十張地契雪花般飄落。

奉天火車站月臺上，從安東來的農(nóng)婦緊攥泛黃尋人啟事。布告欄前戴圓框眼鏡的教員正在講解，當(dāng)她聽到\"收買兒童者同罪\"時，渾濁淚水吧嗒砸在\"尋愛女招娣，左耳后有朱砂痣\"的字跡上。遠(yuǎn)處蒸汽機(jī)車鳴笛震落檐角冰凌，像極了七年前女兒被拐那夜的更漏。

三日后刑場，五具蓋著米字旗的尸體前，英國領(lǐng)事氣得八字胡直抖：\"野蠻！野蠻法律！\"

他身后《泰晤士報》記者正要拍照，卻見人群里走出個穿陰丹士林布衫的姑娘。鎂光燈閃過瞬間，她將寫著\"貞烈可風(fēng)\"的素綢蓋在歌女遺體上，綢角金線繡著的木蘭花在風(fēng)中輕顫。

暮色降臨時，將軍府書房飄著龍井茶香。張揚(yáng)摩挲著關(guān)帝廟求來的桃木劍，忽然對整理文牘的牛犇笑道：\"記得幾年前在錦州剿匪？那土匪頭子臨刑前說，若早二十年有這法令，他何至于此。\"

窗外春雨漸歇，奉天鐘樓傳來沉渾鐘聲。八王寺街新開的成衣鋪前，掌柜的踩著板凳掛起\"童叟無欺\"的木牌，青石板路上積水倒映著四個金字，恍惚間竟像是關(guān)帝廟那副對聯(lián)：

心存邪僻任爾燒香無點(diǎn)益

持身正大見吾不拜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