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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后一次見到他時，他已經(jīng)瘋瘋癲癲……”

“我聽說他在最后將繼承權(quán)指認(rèn)給了我，當(dāng)然，海盜們的繼承權(quán)大多并沒那么可靠，我收服那些人的過程也不僅僅是靠一個命令，那個血腥的過程，我就不講給你聽了?！?

“你們的生活，離我們太遠(yuǎn)。”

“不過無論如何，我之所以能繼承他的遺產(chǎn)，也是因為銀鏈島的他的屬下早已失去了領(lǐng)袖……”

她坐了下來，用另一只手支在船舷上，托著腮，看向遠(yuǎn)處的天際線，“我其實知道他的結(jié)局，但沒有告訴別人?！?

“銀鏈島的海盜王，最后死在了賽爾·吉奧斯的詛咒上?！?

方鸻微微一怔，這的確是他沒聽說過的故事。

“但他不是登上過沃—薩拉斯提爾了么，他既然找到了那座港口，就一定見過不老泉，但又怎么會？”他忍不住問。

“因為我們從來都不是受詛咒者，而是詛咒的源頭，”凱瑟琳答道，“我體內(nèi)涌動的金血，是我力量的源泉，也是一把高懸的利刃?！?

“我曾祖父，祖父與父親皆死于此，就像是總有一天，我們的族人會瘋瘋癲癲，直至變成怪物，最后死于他人之手?！?

方鸻這才恍然，所以正如他的預(yù)料，凱瑟琳是守誓人的后代，龍之金血代代傳承，并不會因為血源的稀薄而失去效力。

它給凡人以力量，但也為他們套上命運的枷鎖，守誓人必以龍血而亡，就像是五柄圣劍必飲龍血而終。

“所以凱瑟琳，”方鸻忍不住再問道，“你尋找沃—薩拉斯提爾是為了？”

“是因為我父親，”她第一次直接提到這個稱謂，“他登上過那個地方，有人向他許諾過將松開世世代代鐐銬在我們一族身上命運的枷鎖——”

“但他受到了欺騙？”

“不，”凱瑟琳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就好像那個讓她品嘗過一切苦難的男人仍在自己面前，“它應(yīng)驗了。”

她停頓了一下，“在我身上。”

方鸻瞪大了眼睛。

凱瑟琳握緊了拳頭，冰冷的目光就像是她從未向自己的任何命運低頭，她擺脫了那位海盜王的陰影，也擺脫了自己的命運。

從考林—伊休里安的海軍學(xué)院，再到重新走上這條道路，她一步步憑借自己的努力獲得自己父親曾經(jīng)擁有的一切。

成為這片空海上最傳奇的女海盜之一。

但命運在最后仍舊給她留下了一個疑題。

“我想要知道，他究竟在那里看到了什么，”她重新平靜下來，開口道，“他許諾了什么，為什么這個命運的詛咒單單在我身上失效了?！?

方鸻幾乎沉默了下去。

他沒想到事實會是這個樣子，不過這位女海盜似乎確也有理由再回到了那個地方，不過不僅僅是她。

連他也疑惑起來，那座港口之中究竟有什么，是什么樣的力量竟然可以解開龍之金血的詛咒。

而如果那種力量甚至連龍血的詛咒本身都可以解除的話，那么與之相關(guān)聯(lián)的不老泉，能消抹血源法術(shù)的詛咒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奇怪了。

事實的真相，似乎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面。

“凱瑟琳女士，”方鸻猶豫了一下，才追問道，“你在不安嗎？”

“是的，”凱瑟琳對此并不避諱，大約是因為在冷靜之后她已經(jīng)想明白了這一切，“我不希望自己的命運是被安排好的?！?

“我不希望自己以為掙脫的一切的鐐銬都是事先的設(shè)計，我不允許自己亦步亦趨永遠(yuǎn)在另一個人的影子之下?！?

“尤其是，我還深恨著他?！?

“因此我才會希望不老泉的詛咒與龍血根本毫無關(guān)聯(lián)，所謂的巨龍與金血，昔日的仇敵一切都是無稽之談?！?

她淡淡地說道，“但我想開了，世界并不會因為一個小女孩的任性而改變，歇斯底里只是因為我在不安而已——你說得對，艾德?！?

“那你還是想找到它嗎，凱瑟琳女士？”

“難道你不想？”

凱瑟琳白了他一眼，“雖然你們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幫我，但我知道，那座迷霧之中的港口就在你面前，難道你不想踏上前去一探究竟？”

方鸻不由撓了撓頭，的確，到了這一步，如果讓他放棄，立刻掉頭返回珀拉赫文，那或許很安全，但他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看吧，”赤發(fā)的女海盜看著他冷笑起來，“我就知道，因為我們是一類人，艾德船長?！?

方鸻也訕笑了一下，有點被看穿心思的不好意思，“不過我其實覺得你說得并不全對，我曾歷經(jīng)過那一切，艾塔黎亞的命運枝杈并不像是你想的那么重要?！?

命運在未來的事件線上選擇每一種可能，重要的并不是命運本身，而是人的選擇。

他曾經(jīng)親眼見證過那白樹上的每一個分杈，每一個選擇，都通向一個截然不同的未來，那正是命運的女神給予凡人的許諾。

黃金樹上的落葉，垂于命運的湖面之上，而它真正映照出誰人的命運，取決于凡人的努力與抗?fàn)帯?

“凱瑟琳女士，你是不是另外還有一個名字？”方鸻忽然問起一個與之不相干的問題。

“唐·埃斯坦巴·卡特琳娜？”凱瑟琳一笑，“那是你們的人送我的名字，我的確用它作為化名好長時間?！?

那個在歷史上與她齊名的西班牙女海盜，它的確在艾塔黎亞的空海之上傳奇了好長一段時間，以至于人們都以為這位紅發(fā)的女海盜是一個來自于星門另一邊的模仿者。

那正是她成名的名號。

而歷史就是如此巧合，將命運鐘情于來自于兩個世界兩個不同的女人，她們都有一頭一模一樣的如同火焰一般的長發(fā)。

凱瑟琳忽然明白過來方鸻點出這個名號的含義：

“你是在安慰我么？”

她卻輕輕搖了搖頭，“我還沒那么軟弱，屬于我的一切當(dāng)然是由我自己得來的，我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并不是那無形力量的施舍?！?

“我或許會學(xué)會感恩，但乞丐無法成為國王，而當(dāng)你走上那條路，你就已經(jīng)與過去的身份訣別了?！?

方鸻在一旁靜靜聽著，并沒有開口。

因為他說的其實并不是安慰，不過是自身的另一重映照，他如同從鏡子之中看到了自己，從那場事故，從自己父母，從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開始。

他的命運何嘗不是一場場有意的安排，但命運真的如同牽線的人偶師，引導(dǎo)著他的一舉一動么？如果他如此想，那他與希爾薇德，與七海旅團(tuán)的相遇，在這之前的一切一切的冒險，豈不是毫無意義？

當(dāng)他開始思考那個問題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絕不會如此想，命運可以決定開始，但卻永遠(yuǎn)無法注定結(jié)果。

因為一個人從哪里開始自己的旅行其實并不重要，絕美的景色已經(jīng)在路上，而他將親手決定自己的終點為何。

長艇在空海之上航行了兩天半，直到第三天清晨才抵達(dá)目的地——那里是一片空棲浮游生物共同構(gòu)筑的島礁，過往的水手將之稱之為德拉基里姆長尾上的環(huán)嶼。

而海灣之人則稱之為帕庫斯島，意為巨龍的尾巴，兩者都有相近的意思，事實上德拉基里姆本身就是巨樹之丘歷史上一頭有名的巨龍。

一頭紅龍。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