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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離日前天夜里，突如其來的暴風(fēng)雪打斷了計劃。

次日清晨，觀測站外，暴雪未減。

狂風(fēng)永不停歇地卷起漫天飛雪，在這片孤獨的天地之間瘋狂肆虐。僅僅一夜，公路就被大雪徹底掩埋，于是撤退受阻，眾人只好龜縮在觀測站內(nèi)，期盼暴雪盡快過去。

然而禍不單行，觀測站的制暖系統(tǒng)在狂風(fēng)和暴雪的雙重摧殘下終于堅持不住。沒有暖氣，觀測站就只是一個被鐵皮包裹起來的空殼，遲早會變成比外面還要冷的冰窖。除此以外，屋外的大巴也無法啟動，可能是雪堵住了發(fā)動機進氣口。

“總部應(yīng)該早點兒發(fā)出撤離決定的，早一天甚至是一夜都不會遇到現(xiàn)在這種該死的情況！”程昱陰沉著臉，盯著窗外的大片雪花，心里不停地盤算著該如何去做。

“我估計不用等到傍晚，觀測站里面的溫度就會比外面還低。”小劉站在飲水機前說，“我把剩下的熱水裝進了保溫壺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熱水了。”

程昱轉(zhuǎn)過身對平平說：“平平，你和道格博士繼續(xù)整理數(shù)據(jù)和儀器，重點整理數(shù)據(jù)，儀器可以來年開春再來回收。小劉，你去收拾下觀測站里剩余的全部食品，記住，一定是全部。大家整理完成后等待我的命令，我先去和總部聯(lián)系?！?

就在程昱與總部聯(lián)系交流的這段時間，把自己關(guān)在實驗室里的巫清華已經(jīng)把自己要帶走的東西全部準(zhǔn)備妥當(dāng)。

道格推門進來，面色凝重。巫清華知道道格想要說什么，于是他搶先說道：“東西我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fā)?！闭f完，巫清華還向道格亮了亮手里的背包。

道格看著巫清華凌亂的桌子，問：“儀器和數(shù)據(jù)你不打算帶走嗎？”

“這么大的風(fēng)雪，車肯定走不了了，若是總部會派直升機來接我們，那儀器肯定不好帶走。鎖好門窗，儀器來年可以再來回收，留在這里也不會壞?！蔽浊迦A的想法和程昱一樣，“至于數(shù)據(jù)——那都是沒用的東西，成堆的數(shù)據(jù)，沒一點兒有用的?！?

“你說的對，走吧?！钡栏裾泻舻?，“出來幫幫忙，你也該從那該死的實驗室出來了?！?

巫清華的情緒看上去比前些天好了很多，他語氣輕松地回道：“你要是有啤酒放在招待室，我肯定會出去的?！?

出門之前，巫清華忽然涌起一股芒刺在背的感覺，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身后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巫清華轉(zhuǎn)過身，幾乎完全是下意識地盯住那個被自己遺棄在桌子上的金屬匣。

幾個月以來，巫清華把那枚棱鏡幾乎用在了所有可以適配的儀器上，可無論他怎么觀察研究，仍舊毫無發(fā)現(xiàn)。仿佛他從那個恐怖的復(fù)制品體內(nèi)取出的金屬匣，里面裝著的就只是枚最為普通的棱鏡而已。

來自一個和自己長相相同的怪物的體內(nèi)，就是它最大的特點，除此以外，和普通的棱鏡分毫不差。巫清華時常不甘地想著。

“好吧，既然你這么想離開這里，那我就帶你走?！蔽浊迦A再也忍受不了金屬匣投給自己的渴望目光。他憤憤地自言自語，然后快步走到桌前，一把拿起金屬匣，又十分暴力地扯開背包，把金屬匣塞在最底部。

“希望你老實點兒，直到撤離結(jié)束，我都不想見到你！”巫清華把自己的不滿發(fā)泄到實驗室房門上，心中默默盤算著找個機會把金屬匣埋在雪地里。

程昱在中午十二點之前告訴了大家他與總部溝通后的結(jié)果。

“現(xiàn)在風(fēng)雪太大，直升機過不來。預(yù)計后天風(fēng)雪會變小，到時候總部會派直升機來接我們撤離?！?

“要是在平常，多等兩天沒問題，但我們失去了供暖系統(tǒng)。在這個溫度下，兩天足夠凍死我們了?！钡栏駪n心忡忡的說道。

程昱來到窗前，指著城市的方向，說：“我們帶上足夠的食品，去城市里找個沒被毀壞的大樓。樓體外墻都有保溫層，撐兩天的話應(yīng)該沒問題。道格博士，你們對城市比較熟悉，里面有相對完好的大樓嗎？”

“有，有一棟公寓?！钡栏顸c頭，“離這里不遠，因為靠近邊緣，所以躲過了一截。我記得位置，但直升機怎么辦，他們知道我們?nèi)チ四膯幔俊?

“我和總部聯(lián)系，告訴他們大致的方位。直升機來之前我們轉(zhuǎn)移到樓頂去，城市里完好的高樓不多，他們用不了多久就會發(fā)現(xiàn)我們。”

“看來沒別的辦法了?！币恢背聊奈浊迦A突然開口說話，他剛吃完一罐罐頭食品，“大家先吃飯，等補充好熱量后再出發(fā)吧。那棟公寓雖說不遠，但要想在這種鬼天氣里步行到那邊，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出發(fā)時間是下午一點半，眾人全副武裝，用力推開被積雪堵住的大門。即便帶著防雪面罩，眾人也感覺怒號的風(fēng)聲幾乎快要扯破他們的耳膜，積雪沒過腳踝，一堵沉重的風(fēng)墻死死頂在他們面前。

四周盡是無邊無際清清冷冷的白。

渺小的隊伍在寂靜的白紙上艱難前行，他們必須慶幸是厚實的防雪衣物救了自己的命，不然一旦讓冷空氣有機可乘侵入肺腑，必然會在體內(nèi)殘忍肆虐。

幾棟破碎的大樓佇立在道路兩側(cè)，形成一個風(fēng)口。使得隊伍越接近城市，所要承受的風(fēng)雪也就越大。路幾乎就要看不到，道格在隊伍最前方，只憑記憶賦給自己的直覺去尋找他們要去的那棟公寓。忽然道格一個踉蹌半跪在雪地上，他低下頭大口喘氣，左胳膊傳來別人攙扶的感覺。

道格被身后的程昱拖到一塊兒大牌子后面，暫時安頓下來后，他抬頭看了眼，覺得這應(yīng)該是個公交站牌。

“休息會！”程昱大聲嚷嚷。道格勉強能聽見，他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身子蜷縮起來，盡量讓自己暖和一些。大概過了十分鐘，道格示意程昱可以繼續(xù)前進。剛想起身，卻被程昱一把拽住。

“還得多久，看得清路嗎？”程昱大聲詢問。

道格扯著嗓子回道：“放心，快到了，我走過很多遍，記得路！”

“什么？”程昱聽不清，風(fēng)聲幾乎湮沒了一切，他摘下護耳，湊到道格面前。

道格同樣摘下面罩，大片的雪花如刀削般從他臉上劃過。道格忍著疼，對著程昱的耳朵大聲喊：“快到了，我記得路，走過很多遍。”說完就立馬戴上面罩，只是片刻，道格臉就被雪花打得通紅。他伸手示意程昱跟上，率先走了出去。

大雪如揚起的塵沙，遮天蔽日。道格就在這場風(fēng)暴里摸索前行，又艱難地走出去兩三百米，他看到一個地鐵站入口。入口已經(jīng)被大雪封閉，想必在開春冰雪消融之前，地底的一切都會沉眠于寒雪之下。地鐵站入口被混凝土矮墻包圍起來，道格躲在矮墻后面，示意身后的程昱靠著矮墻停下來。又由程昱告訴他身后的那人，以此類推。

“繞過地鐵站，再穿過一條街道就到了?！钡栏翊舐暩嬖V程昱，風(fēng)雪被矮墻阻擋了大半，這次他不用摘下面罩，也能讓程昱聽清他說的內(nèi)容，“但是要小心，這條街已經(jīng)被樹根和雜草破壞的面無全非。現(xiàn)在街道上面雖然覆蓋著大雪，但肯定不會太堅固，得提醒大家小心踩空崴腳?！?

程昱比了個手勢表示了解，他轉(zhuǎn)過身，親自一個一個地告訴了所有人，等做完這一切，他又回到道格身邊，大聲說：“可以走了！”

道格順著矮墻繞過地鐵站，在來到街上后，他變得更加小心翼翼，伸出腳后先小心試探，隨后才會放心落腳。走在后面的人學(xué)著前人的動作緩慢前行，不過大風(fēng)不允許有活物挑戰(zhàn)自己的尊嚴(yán)，它無情的朝眾人的面部狠狠砸去，竭盡全力去剝奪所有人呼吸的權(quán)利。

窒息感幾近成功剝奪他們的意識，所有人是在拼盡全力后，依靠意志力才得以穿過街道。來到街道對面，忽然感覺風(fēng)一下子小了許多，被寒風(fēng)扼住的咽喉也終于得以松上口氣。就在此時，道格的身影不知何時消失在茫茫飛雪里。站在道格身后的程昱微微一怔，卻還來不及大聲呼喊，就被人用力拉進了一個漆黑的洞口。

“別愣著，快幫忙?！闭f話的是消失的道格，他正使勁將巫清華拉進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