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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欣咬牙道：“那它們好看嗎？”

陳思源壓低聲音，好像生怕那三株美人蕉聽見，哆哆嗦嗦地說：“不好看，好可怕……”

“誰?。俊睆奈葑佣峭回５貍鱽硪宦晛碜缘谌说膯柡?。這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嗓子里含著一口濃痰在說話。

突如其來的聲音給陳思源嚇得夠嗆，心臟幾乎都要跳了出來。

王欣聽見這個聲音微微一怔，把聲音盡量放到最低，疑惑道：“老王？”

陳思源扭頭與王欣對視在一起，這是自從看到美人蕉以來，兩人第一次將視線挪開。陳思源對王欣擠弄眉毛，試圖告訴他不要說話。忽然感覺到什么風(fēng)吹草動，兩人又迅速把目光回歸原位。

美人蕉并沒有像想象中那樣移動位置。但還沒等兩人松口氣，樓上的聲音又傳了下來。

“誰??？我聽到有人?！?

……

“到底是誰啊，我聽到聲音了。”

“有人么，有人的話快回話?！?

“快回話。”

沙啞的聲音一遍遍地催促著。

“是我——我，王欣。”

陳思源訝異地看了眼王欣，眼睛里充滿了不理解。王欣用懊悔和無奈的表情回復(fù)陳思源。

“王欣？”樓上的聲音充滿疑問。

王欣此時卻不回答了，直到陳思源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他才繼續(xù)說：“啊，老王，是我啊，王欣。環(huán)境科學(xué)研究院的，三年前和您一起在這兒待了倆月呢，您忘了嗎？李敏林是我同事，兩個月前她來看過您，我還托她向您問好呢？”

“奧，小王啊，我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崩贤醯穆曇糇兊糜行┘?，“敏林呢，她也來了嗎？”

“沒，沒，就我和一個朋友來的。正好來這邊辦事，想著順道來看看您。”

“好啊，那上來吧，也跟我介紹介紹你朋友?！?

“好……好?！蓖跣廓q豫再三，還是決定問道，“那個老王啊，你廚房的美人蕉是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覺——怎么感覺它們不歡迎我倆？”

“不歡迎你們？別鬧了，它們歡迎任何人?！崩贤踝詥栕源穑斑@是個新品種，我一個人沒事兒干的時候，就喜歡搗鼓搗鼓這些東西?！?

聲音停頓了一下，又聽見老王的催促與囑咐：“快上來吧。我最近眼睛不太舒服，見不了陽光，上樓的時候小心點兒，不要摔倒?！?

“好?！蓖跣莱瘶巧洗舐暼氯轮?，“怎么辦，上不上去？”說完，他又看了眼美人蕉，他總是覺得若是違抗老王，這幾株美人蕉就會憤怒地把他撕碎。

他一直有這種恐怖的感覺，并認(rèn)為陳思源也這么覺得。

陳思源說：“上去吧?！?

王欣輕輕晃了下陳思源胳膊：“那你先上?！?

陳思源答應(yīng)了下來，他們來到樓梯前，開始向上走。樓梯原本并不窄，但靠墻的那側(cè)堆滿了廢棄的紙箱子，因此只留下一個人的通行寬度。

也只好陳思源打頭，他們小心地慢慢向上移動。樓上的腐敗氣息更濃，暴力地鉆入鼻腔直沖天靈蓋，繼而污染整個顱內(nèi)。

一定有什么東西發(fā)酵了，再混合著那些喜歡潮濕的霉菌，才能造就出這股味道。

“小心。”陳思源在前面囑咐道。有一片掛在天花板上的霉菌垂下來幾條長長的菌絲，稍有不注意，上樓的人很容易與它來撞個面對面。

兩人側(cè)過身躲開了那些菌絲，再向上走過幾級臺階，終于來到了小樓二層。剛一上到二層，陳思源就踩到了一塊兒被浸濕了的地毯，地毯底下想必全是大片的霉菌。應(yīng)該比天花板上的霉菌還要大，占據(jù)整張地毯，整塊地板。

“你們上來了？”老王問，“向前走，我在最里面的房間，原諒我一把老骨頭，沒法去接你們?！?

二層的走廊并不長，就快要走到最里面的房間的時候，陳思源停下了腳步。

“咋了，老陳？”

陳思源吐出一口濁氣，又晃了晃腦袋，輕聲道：“沒事兒。”

他們最終還是來到了門前，門沒關(guān)。

黑黢黢的房間，充滿腐臭的房間。再次回到這里遇到的一切，都讓王欣感到陌生。

他們看不清里面，陳思源也不敢舉起手機燈光直直往里照去，只敢將光源對準(zhǔn)地面，一點點地向房間里挪去。房間終于從漆黑變成了昏暗，他們也看到了老王正躺在一個搖椅上，側(cè)對著房門。

陳思源停下了移動手機，他不敢再過分地更近一步了。

“老……老王?！蓖跣啦煌Ｍ萄手谒?，“你生病了嗎？”

“沒有，為什么這么講，我好得很。給我介紹介紹你的朋友吧，我很久沒認(rèn)識新朋友了。”

“他叫陳思源，我朋友，也是同事。我們來附近辦點兒事，辦完了就想著來看看您?！蓖跣烙挚聪蜿愃荚矗_始了不過大腦地亂編，“老陳，這就是我老跟你提起的老王，老王釣魚可有一手，你可以和他請教請教。外面正好有座湖，你們可以——”

“那個湖禁止釣魚！”

老王突然大吼起來，沙啞的音色像是喉嚨里塞滿了刀片。

王欣被這一聲嚇得怔在了原地。愣神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到現(xiàn)在，其實還沒真正地見過老王。準(zhǔn)確的說是清楚地看見老王的臉或身子，或身體上的任何一個部位。

躺在搖椅上的老王用一張巨大的毛毯把自己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甚至蓋過了頭頂。毛毯非常大，大到有一大部分拖到地上，其中一角被手電光點亮。

王欣無意間發(fā)現(xiàn)，那一角毛毯濕噠噠的，浸泡在一個小水洼里。過了一會兒，搖椅忽然發(fā)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響，讓人聽得汗毛乍起。毛毯隨著搖椅的晃動，輕輕地在水洼里來回攪弄，攪起黑色的泥濘。

老王抽泣的聲音隨后響起，充滿了悲傷，也同樣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