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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意和顏父決定今天走遠一點。

一路走就聽到不少路人議論著軍隊的事情。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后聯合國簽署世界和平協議，限制軍隊數量限制發(fā)動戰(zhàn)爭和沖突。東、西大陸持續(xù)平穩(wěn)的和平讓軍警人數進一步削減。

嶸城軍警數量本就不多，黑雨期間幾乎全部在前線救災，能回來的寥寥無幾。人沒了，武器沒了，物資沒了，錢也沒了……指望不上了。

走了許久，兩人來到了原本的西區(qū)高速收費站，收費亭已經完全被亂七八糟的雜物和淤泥塞滿，收費桿早已經不翼而飛。應該有不少人來找過物資，到處都是被翻攪過的痕跡。

兩人決定休息一會再返程。顏父找到一塊算不上干凈的廣告牌，又拽下一把翠綠的野草擦了擦，隨后放到了滿是淤泥、塑料垃圾、腐敗植物根莖和翻找痕跡的地面上，兩人坐了上去。

光幕上的信息一直未停歇過，兩人坐下后，不約而同刷起了光幕城域聊天。

“天災人禍，只能各安天命了?！?

“官方都無力維穩(wěn)，世界只會越來越亂?！?

有人嗤笑：“維穩(wěn)？現在都亂得不能再亂了，官方自己都吃不飽，手里也沒幾件武器了，還維穩(wěn)。”

“城長不出聲，政長軍長都不知道是死是生，那些副的不知所蹤、了無音訊，嶸城也完了?！焙陣?3座城或州組成，每座城一位城長或州長，城長統(tǒng)管城內一切事務，一位政長三位副政長管理政務，一位軍長三位副軍長管理軍務。

城長雖無明確世襲制，但自古流傳而下，基本是由某一個或幾個家族世襲管理，例如宏都是殷氏、朝臨是顏氏、嶸城是樂正氏。

黑雨以來，還有網絡的時候，嶸城政長樂正恒、一位副政長陳功實和兩位副軍長樂

樂正儲、周景期就已被證實在抗災前線犧牲了。后面沒了網絡，更是不可而知。光幕上雖還能找到陳功實、樂正儲這兩個名字，但是名字這種東西多有重復，他們自己又都沒有出聲，早已和那些失蹤的軍警一樣被默認為犧牲。

“這還不是為了我們？”

“嗤—”

“樹倒猢猻散，著實悲涼?！?

“為了我們倒是發(fā)點物資??？東區(qū)不是還有人嗎？”

“泥菩薩過河尚且自身難保，他們也不過是普通人，又不是神仙?！?

“能活著都算好的了，還想著他們可以發(fā)放物資？災后重建？東區(qū)那群大佬們自己都內斗?！?

“都是人，救不了我們的?！?

“血肉之軀怎么抵抗這惡心吃人的游戲。”

“那也沒有神來救我們??！”

“活著吧，就先湊合著活著?！?

人若是死了，聊天上也會消失。談論輕巧，為城民犧牲的每一個軍警可都是活生生的年輕生命??！

“哎哎哎，說不定呢！東區(qū)有沒有可能是在建基地呢。”

“真的嗎？官方基地？”

“你以為建了基地你就能進去？說不定得給多少金幣作為安家費呢?！?

“總比去幫派好?！?

“想多了吧，之前不是有錦繡家園的人出來說，黑水期間看到不少有帶‘皮膚’的人被扔進黑水里嗎？還說什么內斗之類的，怎么可能建基地?！?

劉里：“今時不同往日啊，前天我和我哥去那邊找空投箱，看到很多帶‘皮膚’的人在附近居民樓搜救。”

謝文東：“你確定是搜救？”

劉里：“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那個昵稱“謝文東”的人沒再回答。

“咦，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好像黑水退了之后錦繡家園那群人就沒怎么出過聲了，之前還會播報官方囤物資、內斗什么的?！?

“好像還真是，該不會被東區(qū)收編了吧？前面那個，看到居民樓搜救的那個，有沒有上去打個招呼??？”

劉里：“他們急急忙忙的，看了我們幾眼就沒管我們了。”

“東區(qū)不是董爺的地盤嗎？最近草山幫猖狂得很啊?！?

“有沒有可能，東區(qū)是東爺的地盤呢？跟前面閃過的那位兄弟同名，叫謝文東?！?

盧向通：“還謝文東呢？聽說謝文東要去投靠他大哥去了。”

“去渝城？”聯袍幫大本營在渝城。

盧向通：“對啊，說來也好笑，謝文東不是靠毒品發(fā)家的嘛，結果游戲系統(tǒng)把他的毒品判定為廉價無用的東西，就給了丁點金幣，沒錢了。物資又趁著黑雨前全部低價收高價倒賣了，錢值幾個金幣？這下好了，一下子回到解放前了。聽說準備帶著憬宸幫的小弟們去渝城找他老大哥了?！?

“你消息怎么這么靈通？看到了？”

盧向通：“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是他小弟的小弟？他們這次出發(fā)沒帶上我。”

“或許，有可能，不過這么說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盧向通：“末世之下還有好人？”

“怎么跟我聽說的不一樣，我聽說的是因為嶸城比渝城缺水所以才走的。我舅舅看到謝文東帶著小弟往渝城走，經過他們小區(qū)還歇了會，沒傷人沒搶物資，比草山幫好太多了?！?

“多種原因吧，他那么精明算計的一個人?！?

謝文東：“那有沒有一種可能，我還沒走出嶸城地界？我還在嶸城城域聊天里？”

盧向通：“……”

名字重復率很高，且光幕聊天除了顯示名字以外不顯示地址、性別、年齡等一切信息，大部分人還是敢暢所欲言的。

“那這么說，現在嶸城是草山幫的地盤了？”

“如果官方沒了，草山幫估計就最大勢力了。”

“我覺得官方不會沒有，像前邊那個誰說的，最近東區(qū)來來往往很多帶‘皮膚’的人。昨天出門撿柴的時候我也遠遠看了幾眼，他們好像準備把之前官方的辦公園區(qū)和附近一些個小區(qū)、居民樓圍攔起來，已經圈了繩子。錦繡家園就在里邊?！?

“有沒有錦繡家園的人出來講句話？”

“其實，結合華景灣、御景灣、鴻海灣這些淪陷了的地方，大家有沒有想到過，‘皮膚’底下，已經是狼了？”

這句話一發(fā)出，群里靜默了半分鐘，雖然不可思議，但絕非無可能。結合黑水期間錦繡家園小區(qū)里業(yè)主的發(fā)言，加上現在多個小區(qū)被兇惡之人占領，也許，東區(qū)也被人占領了呢？也許，穿著軍裝的，已經不是軍人了呢？

謝文東的一句話更是將所有人的想象打入谷底：“賓狗！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么聰明厲害、足智多謀的人，恭喜你答對了。東區(qū)現在就是一群要人命的野狼，我是不恥跟他們?yōu)槲椴湃ビ宄堑??！?

有人弱弱問：“你是真的謝文東？你說的是真的？東區(qū)也被歹人占領了？”

謝文東不再回復，拿起礦泉水瓶猛灌一口水，回望生活了幾十年的城市，語帶諷刺自言自語：“本來就是披著羊皮的狼！要不是他們趕盡殺絕，我又怎么會帶著一大群人背井離鄉(xiāng)在這么熱的天兒里千里迢迢馬不停蹄舟車勞頓?！?

楚越側目瞥他一眼：“聽你用成語我是真難受。我們又不是打不過他們，為什么要走？”

謝文東看向自己這群出生入死過的小弟們，搖搖頭：“世道本來就這么難了，就不給他們增加厄運了。不就是趕我們走嘛？咱走就是了?！?

光幕上沒等到謝文東的回復，大家半信半疑，繼續(xù)感慨：“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不加入幫派就只有被幫派搶殺的命運，加入幫派又成了奴隸。難??！”

“我還是不相信東區(qū)淪陷，官方再怎么說也有武器的?！?

“同意樓上，我經過東區(qū)看到很多穿著軍裝的人，他們看起來也不像壞人?！?

“管那么多干嘛？就算他們是官方的人，黑水都退了這么多天了也沒出來主持局面或者派發(fā)物資，還不能看出他們的態(tài)度？”

“是啊，我們好好活著保護好家里人就好了?！?

“難的始終是咱們這些普通人，半山別墅區(qū)那些不還活得好好的？”

“半山別墅區(qū)就是塊大肥肉，遲早被幫派圍剿，有什么好羨慕的？”

“我都想去搶了。”

“象齒焚身?！?

“說來，別墅區(qū)那群人也挺蠢的，不趕緊跑?！?

“說來，你也挺蠢的，這個世界幾乎99.99%的車子都變成游戲數據了吧？怎么跑？怎么帶走那么多金幣？跑去哪里？”

“那就等著被別人搶？”

“要是沒有槍，那里早就是另一個華景灣了?！?

顏意聽得心底發(fā)寒，他們說得沒錯，半山別墅區(qū)有大量金幣，現在是有槍震懾著，但周圍餓狼群虎視眈眈，總有一天急了就會蜂擁而上。

但他們又能怎么樣？到哪里去？顏意有空間，尚且可以帶著全部家當離開，其他人哪里走得了。就算有車、車里有油，也不敢往半山別墅區(qū)外開。

僅靠雙腳，始終不能走多遠，兩人又走了好半天才走到嶸城山腳下。

曾經這里擺滿了各式小攤，還有穿著玩偶服的人賣著各種小玩具小玩意，有花有鳥有樹有溪流，一到周末就會迎來許許多多野餐、騎行、露營的人。

現在卻只剩下腐敗和泥濘。

這里人比較少，顏父很快就看到遠處樹上的一個空投箱，空投箱大喇喇卡在樹杈上，很明顯。走近看，樹下淤泥里還有不少凌亂的深淺混雜的腳印。樹干又粗又直又高，還有酸雨腐蝕物體后留下的墨綠粘液，樹皮雖沒被腐蝕，但因為黏液黏滑，很難攀爬。一般人考慮的都是扔石頭將空投箱撞下來，可是普通人特別是吃不飽的普通人，很難扔那么高那么準。但她借手弩的力道應該可以。

看到顏意和顏父站在樹下嘗試了許久，以為他倆也沒辦法，也就四散了去。

等附近人影都遠去，顏意往后離遠了些，與樹拉開一小段距離，拿出手弩對準空投箱便射出一箭，空投箱應聲墜落，顏父立刻去撿，顏意則去撿弩箭。

手弩和手槍顏意也是實話實說是楚越給的，一家人互相信任互相依存，不必隱瞞。

本以為勝券在握終于又一個空投箱到手，卻沒想到，顏意剛撿起弩箭，就有近十個男女從被黑雨推積成的一個爛泥堆后面迅速跑出將顏父圍了起來，他們身上都穿著臟不可耐的橙色工服。

工服編號7022的男子用一根拗斷截面滿是凹凸尖刺的木棍指著顏父對顏意道：“放下那東西，不然我打死他！”

顏父在對方手里，顏意只能聽話地將手弩放下，隨后舉起手，等著他們的下一步動作。

7022派一個人過來這邊抓顏意，就在他們注意力都在顏意身上時，顏父艱澀地咽了咽口水，瞅準時機，不要命般猛得抓住空投箱，往旁邊幾人掄去，掄倒了一個人，也被另一個人從他身后一腳將他踢倒，還狠狠踹了兩下，顏父忍痛抓住那人的腳用自己的身子一卷，將男子卷倒在地，抓起旁邊的石頭就往他腦袋上砸去。

顏意此時也已經快速撿起手弩反擊，接連射出幾箭。

【擊殺何況，他背包空空如也。

獲得積分75分，現有積分119分，累計積分1019分】

【擊殺程度，他背包空空如也。

獲得積分77分，現有積分196分，累計積分1096分】

7022驚恐之下抓住一個同伴做擋箭牌，一翻身來到顏父身后，用那木棍指向他的眼睛，咬牙道：“老東西，你們兩個夠狠的啊！”

7022語速加快，大吼：“住手，不然我戳瞎他！”

顏意停手，眼神冰冷，手弩上的弩箭依舊對著7022。

7022看著她和身邊同伴的尸體，多少有點恐懼，恐懼的對象除了武器，還有握著武器的顏意——她極度白皙的皮膚配上本就清冷的眸光，狠勁與殺意絲毫不隱，仿佛一頭無所畏懼的狼在等待獵殺獵物的最佳時機。而他，就是那只獵物。

7022強裝鎮(zhèn)定：“把你手上那東西放下。不對，扔了，扔遠點！”

顏意借著往后扔的動作瞬間將手弩收回空間，舉起空無一物的雙手晃了晃：“扔了?！?

7022確認顏意手里、附近都沒有了手弩的影子，這才往顏父身上踹了幾腳，顏父痛縮在地，顏意眼眸紅了。7022在心里說服自己，顏意再怎么樣也不過一個女人，女人的力道是沒辦法跟男人相比的，再說，自己這邊人多勢眾。心中有了底氣、惡氣，他瞪圓了眼睛，臉上的肌肉隨著他說話一凹一凸：“你個壞心腸的女人，敢殺我的人！你，過來看著他，我去抓她?！?

7022讓人看著顏父，自己往顏意走去，確定顏意身上沒有武器后老鷹捉小雞般將她提溜起，卻不想顏意左手一個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往后一扭，右手已經握住一把不知道從哪里拿出來的刀子抵住他的脖頸，語氣和刀鋒一樣冷硬森寒：“讓他放了我爸，不然，你就死吧！”

7022連忙舉手做投降姿勢，軟了語調：“有話好好說，咱們不如……”

話說著，7022脖頸已經被小刀最尖端刺出一道紅痕，鮮血正在外滲，他眼中滿是怔愣和害怕，舉起的手和肩膀后背都微微顫抖，話音也停了下來。顏意威脅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我不喜歡廢話?！?

此時的顏意眼神冰冷聲音淡漠，即使臉上還有淡淡的未干的淚痕，也再沒人敢將她當作一個能唬得住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