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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昨天那場雨下到半夜才停。

今早一家人都顧不上吃早飯，天蒙蒙亮就拿著簸箕篩子和竹筐往田里趕。

一夜過去，田里又存了不少的水。

家里的幾個漢子脫了草鞋，挽起褲腿下了田。

“小心著點(diǎn)，別踩著稻子了?！泵绻鸹ǘ诘?。

“曉得?！碧瞥珊討?yīng)道。

老大老二和各自的媳婦兒去另一塊田，唐成河夫妻倆帶著老四老五老七在這塊田。

父子三個分兩頭往中間趕。

苗桂花和唐玉惠就拿著簸箕站在田坎上彎腰撈那些漏網(wǎng)之魚。

一家子忙活到了半下午，才算是把所有田里的魚撈了個七七八八。

“爹，現(xiàn)在天黑的遲。我去問潘叔借他的小毛驢，咱們把魚拿些去鎮(zhèn)上賣了吧。”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屬于這個地方的田假。所以唐文風(fēng)這段時間都不用去上學(xué)。

唐成河想了想，點(diǎn)頭：“行，你快去快回。”這魚多了也沒地方養(yǎng)，一晚上過去肯定會死一批。

看他同意，唐文風(fēng)立刻掉頭跑去潘瞎子那兒借驢。

潘瞎子罵了句臭小子回來給租車錢，就把在驢棚里吃草料的小毛驢牽了出來，拴上板車。

“這驢倔，不聽話也別打狠了，要不然發(fā)瘋我可不管?！?

“知道了知道了?！碧莆娘L(fēng)早在他這兒轉(zhuǎn)悠熟了，這驢只斜眼看了看他就乖乖跟著走了。

搬了四個木桶和一個大盆的魚上板車，父子兩個趕著驢車往鎮(zhèn)上去。

進(jìn)了鎮(zhèn)子，太陽才剛剛下山，天色還亮堂著。

“爹，咱們不去集市。”

鎮(zhèn)上有專門規(guī)劃出來擺攤的集市，門口有收市金的衙役。想要進(jìn)去賣東西，交四文錢，衙役就會從一個木箱子里拿出來半塊用墨描了刻字的小木牌。等到賣完東西出來，手里的小木牌能和衙役那邊的另外半塊對上，就可以離開了。如果對不上或者遺失了，那不好意思，得多交三十文罰款。

“那去哪兒？”唐成河看著小兒子。

“咱們?nèi)ッ窬幽沁吔匈u?！碧莆娘L(fēng)打量著街道。這次時間太短，來不及了，下次大集得來一趟，看看有沒有什么能夠讓他賺點(diǎn)錢的營生。

唐成河皺了下眉，還是決定聽兒子的。

鎮(zhèn)上一共有東西南北四塊民居住地，東南兩塊大多數(shù)是家境富裕的人家。北邊稍次，西邊則更為窮困。

唐文風(fēng)直接讓唐成河趕車去的南邊民居。

這邊的巷子都顯得開闊些。

唐文風(fēng)清了清嗓子，扯開自己嘹亮的嗓門兒。

“魚嘞，剛撈的稻花魚，新鮮著嘞！肉質(zhì)細(xì)嫩，味道鮮美！一斤只要十文！煎炒烹炸燉煮樣樣行嘞！”

唐成河見了鬼似的盯著提高嗓門兒邊走邊叫賣的兒子。一斤十文錢？！這又不是什么稀罕東西，有人買才怪了！

他剛升起后悔聽兒子來這邊叫賣的念頭就見一戶人家的后門打開，里頭探出來一顆頭，看樣貌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

“誒，賣魚的，我家少爺差我問一聲，稻花魚是什么？”

唐文風(fēng)笑瞇瞇的說：“在稻子快要抽穗兒前把魚苗放進(jìn)田里，等到稻子抽穗兒的時候，風(fēng)一吹，那些花落進(jìn)水里，就成了這些魚的口糧。期間啊，這田里的水還要經(jīng)過八蓄八放，保證水不會變質(zhì)。這樣養(yǎng)出來的魚，就叫稻花魚?！?

小姑娘臉蛋圓圓的，聽他說完眼睛睜的大大的，悄悄往旁邊看了眼，又問：“變質(zhì)是什么意思？”

唐文風(fēng)道：“姐姐定見過那養(yǎng)在魚缸里的水，日子久了不換，那味道......”他皺起臉，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咦～”

“你這人可真有意思?！毙」媚锟┛┑男α?，捏著繡帕的手一指板車，“家里人多，稱三十斤?！?

“好嘞！”唐文風(fēng)拿了個筐子裝好魚，拿著稱走到小姑娘面前稱了稱，稱完又往里多放了四條，“這筐子也有重量，就多給四條補(bǔ)上?！?

小姑娘從掛在腰上的小荷包里拿出來半兩碎銀，笑著接過來：“不用找了。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把魚放了還你筐子?！?

“謝謝姐姐?！碧莆娘L(fēng)叫的特別順口，一點(diǎn)兒也沒有不好意思。

從這里離開后，唐成河還有點(diǎn)恍惚。

往年他們也會來鎮(zhèn)上賣魚，這些魚也很受歡迎。但頂了天也就賣四五文一斤，兩三文的都有。

畢竟這些魚是從河里撈的魚苗，沒花錢，倒進(jìn)田里就不管了，屬于天生天養(yǎng)。再加上不如豬肉解饞，除開手頭寬裕的，平民老百姓愿意掏錢買的不多。

所以唐成河是做夢都沒想過能賣這么貴！要知道豬肉才十二文到十五文一斤。

有了一個好的開頭，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叫住他們，不過再沒有第一戶人家那么大手筆。多的買個十來斤，少的買個三四斤。

但這一片住的人多，還沒走完，帶來的魚就賣完了。

遠(yuǎn)遠(yuǎn)聽見叫賣開門等著買魚的書童和木盆剩下的最后兩條魚大眼瞪小眼。

“怎么就剩兩條了？”他家少爺愛吃魚，聽見從來沒聽過的什么稻花魚，差使他出來多買幾條呢。

唐文風(fēng)眨眨眼，指著那兩條魚：“實在不好意思，這兩條就送你吧?！?

“你明個兒還來賣嗎？”書童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