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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水鄉(xiāng)，湖泊眾多，港汊交錯，宜于飼鴨?！秴堑刂尽份d，“吳王筑城養(yǎng)鴨，周圍數(shù)十里”。到了秦漢時期，雞鴨鵝更已成為當時人們善養(yǎng)的三大家禽。

而且，早在春秋戰(zhàn)國時代，這一帶就涌現(xiàn)出了許多的專業(yè)養(yǎng)殖戶，專門飼養(yǎng)雞鴨鵝一類的水禽。

陳霸先代梁的時候，北齊南攻，也虧得陳蒨給他帶來了三千斛米和一千只鴨子，飽食一頓之后的南梁士兵爆發(fā)出極其強大的戰(zhàn)斗力，硬是將人數(shù)遠勝自己的北齊大軍殺得潰敗，大獲全勝。

洪老爺子說，在東湖的邊上，有個叫楊墩的村子。村子叫做楊墩，是因為村子里的人大多數(shù)姓楊。

楊墩村，是有名的養(yǎng)鴨專業(yè)村。村子里的人家，家家戶戶養(yǎng)鴨，少的養(yǎng)了百把只，多的則數(shù)千只。臨近市集售賣的鴨子，基本上都是從楊墩村出來的。

在村子里，有個叫楊四九的人，家里豢養(yǎng)的鴨子，在村子里也排的上號。他們家的鴨子，是楊四九在湖邊圍了個鴨棚，一兩百只鴨子隔成一群分開養(yǎng)著，有個四五群。

如果是有人來買鴨子，楊四九都是帶著買主直接到湖邊的鴨圈去抓。

在長江南邊，人們通常認為最好吃的鴨子是每年桂花盛開的中秋前后。

據(jù)說，這個時候稻豐魚肥，而且在湖邊圈養(yǎng)的鴨子，除了吃谷物以外，還能夠在湖里自由覓食，吃的小魚小蝦，要是加以桂花和鴨子一起烹飪的話，那個鴨肉的口感堪稱一絕。

因此，每到這個時候，到楊墩村來調(diào)鴨子的客商特別多。村里的人也都是直接領(lǐng)著客商到鴨圈里看，推薦自家的鴨子如何如何。

可是，桂花的開放是有時間限制的，而國人向來又重視食療。拿個簡單的說法做例子吧，據(jù)說咱們的中醫(yī)在開具藥方的時候，可是挺有講究的，同樣的病癥不一樣的方子，或者是不同的病癥同樣的方子，都可能出現(xiàn)不同的療效。

有個段子說，西洋的醫(yī)生和我們的郎中同時會診兩個不同的病患，等洋醫(yī)拿到郎中開具的藥方以后，洋醫(yī)的眼睛都直了。

郎中開具的藥方，病患甲的某味藥是用這種藥材根部的上半截，病患乙的藥方則是用這種藥材的下半截。

在洋醫(yī)的眼里，這明明是不同的病癥啊，再說這種藥材根部的上半截和下半截有什么區(qū)別呢？

但最終的結(jié)果卻是病患甲和病患乙在用藥之后都康復了。

所以，每每到了這個時候，村子里的人為了能把自家養(yǎng)的鴨子盡快地賣出去，各種手段都在施展。

同時也練就了許多絕活，比方說，買主只要五斤大小的鴨子，村里人到鴨圈里逮到手上的鴨子上下浮動絕對不會超過一兩。

而且，通常情況下，村里人在抓到鴨子之后，用繩索把鴨子的翅膀和腳捆好，再把鴨子交給買主，便于買家運輸。

可楊四九就不一樣了，為了圖快節(jié)約時間，好把這個買主點的鴨子抓完了之后又好抓下一個買主的，搶搶生意。

楊四九遞給買主的全部是死鴨子。因為他抓鴨子時，是一把抓住鴨子的脖子，拎起來甩幾圈，然后“啪”的一聲猛地把鴨子摔到地上，一下子鴨子就死了。省去了用繩索捆鴨子的時間。

這么多年下來，在楊四九家里買鴨子的人，不知道被他摔死的鴨子有多少只。

說實話，這種方式殺死的鴨子，肉好不好吃，真不好說。不過，估計應(yīng)該不好吃。因為人們向來宰殺鴨子的方式都是用刀將鴨子的血放了，然后再進行處理。

有些饕餮之徒在整治鴨子的時候，可能還需要弄出一具完整沒有骨頭架子的鴨子。

比如說傳統(tǒng)的蘇州名菜八寶葫蘆鴨。在整治這道菜的時候，鴨子處理干凈后第一道工序就很考究。

先得將光鴨斬去小翅和鴨爪，然后在鴨子的身上開一個小洞，把鴨子骨頭一點一點弄出來，鴨子的皮肉是一點損傷都不能有的，必須保持外皮的完整性，不然后續(xù)的工序就接不上了。

這個步驟完成之后，再在鴨腹內(nèi)填入各種餡料，然后再把鴨子弄出葫蘆形。要是鴨皮出現(xiàn)了破損，整道菜就徹底廢了。

因此，像楊四九這種掐著鴨子的脖子，掄起來再往地上摔，把鴨子直接摔死的方式，大多數(shù)情況下都會因為鴨子骨頭的折斷而將鴨肉戳穿。

這樣一來，再高明的廚師想把從楊四九那里買來的鴨子弄成吃的藝術(shù)，大體上就不太可能。

而且，國人向來是“民以食為天”，楊四九的操作方式，那些鴨子的內(nèi)臟，也可能會因為摔破了影響食用，不能物盡其用，甚是浪費。

更何況，早就有人對鴨子進行過專門的解讀：鴨，味合甘咸，功兼肺腎，養(yǎng)金治嗽，扶久弱之虛勞。退熱滋陰，可流行于水府。生血專能解石毒，金銀砒葛都除，野鳧并可益虛羸，性味功能相似?！啊?

所以，有很長一段時間里，大家都不愿意去買楊四九的鴨子，因為他這種宰殺鴨子的方式有點損傷鴨肉本身的品質(zhì)。

但是奈何架不住國人人多和對美食的熱愛。同一種食材，煎、煮、烤、鹵等各種各樣的法子都會被國人拿起來嘗試。即便是已經(jīng)制好的板鴨，在食用的時候也有切薄片清蒸，或是與筍同煮的不同吃法。

楊四九家里的鴨子，在沉寂一段時間之后，供求鏈又正常起來。而且，楊四九還給買主提供了一項服務(wù)：修鴨子?？蜕讨灰跅钏木偶屹I鴨子，楊四九就負責宰殺鴨子，把鴨子弄得干干凈凈地讓客商打包帶走。

就如現(xiàn)代大家調(diào)侃的南北差異，北方買豬肉是一扇一扇地往車上搬，搬回家后自己再把那半頭豬進行分割處理；而南方，在市集上買主想挑哪一塊，賣主就會割哪一塊。

至于什么買主想把買好的肉去掉皮，或是剁成餡，或是把排骨剁成小節(jié)。在南方，都不叫事，賣主保證服務(wù)得買主滿意為止。

不過，倘若用后世那些所謂愛護動物的人的眼光去看的話，楊四九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學回來的鴨子初加工法子，對鴨子來說還是不夠鴨道。如果這些所謂的愛心人士穿越到了楊四九面前，估計還會對楊四九老拳相報。

現(xiàn)代的人們到市集上去買鴨子買雞買鵝的時候，賣家也提供宰殺服務(wù)。基本上都是等買家選好之后，賣家抓著雞鴨的脖子，用利刃揮手就是一刀，然后將中刀的雞鴨丟在籠子里，讓它撲騰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