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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于子方推開了申城市供暖辦公室一樓一間虛掩著的房間。

房間里點著電暖器，上面放著兩個熱氣騰騰的飯盒。滿屋里飄著酸菜五花肉的香味。

兩名女同志坐在電暖器邊上，邊取暖，邊聊著天。

一邊的辦公桌上，兩部紅色電話格外顯眼，話筒隨意地放在一邊，仔細聽，里面不時傳出咝咝的盲音。

見于子方和趙英倫推門走了進來，其中一位留著利落短發(fā)，歲數(shù)年輕一點的女同志站起身來，說道：“你們是做什么的？誰允許你們進來的！這里可是信訪室，閑雜人等不得入內(nèi)。如果有問題，可以撥打供暖熱線解決?！?

“信訪室……信訪室不就是用來接待老百姓來訪的地方嗎？為什么我們不能進去呢？”于子方面帶微笑，語氣溫和地反問道。

”你們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剛才說了，供暖不好，直接打供暖熱線反映問題。這里不接待來訪。“女同志說著，進了過來，伸手拉住于子方的胳膊向門外推去。

”小同志，你辦公桌上的那兩部紅色的電話，就是供暖熱線吧。你們怎么把電話摘了，放在一邊，怪不得老百姓家里暖氣不熱，供暖電話打不進來?！庇谧臃秸f道。

“哎，你是新來的于市長吧！怪不得瞧著眼熟?！币贿呑?，同樣留著短發(fā)的女同志，只不過多了一副眼睛。她看著眼前的男人，站起來說道。、

”嗯，你認識我?！坝谧臃接行┎唤獾膯柕馈?

”是啊，在電視上看過您。哎呀，快坐，于市長，您這是微服私訪啊。剛才我們的態(tài)度不好，您可不要和我們一般見識，我們就是一個小科員，整天的接接電話啥的，沒有啥大出息?！芭菊f道。

”對不起啊，于市長，怪我沒有眼力見，沒有想到市長會親自到我們這來。剛才是我態(tài)度不好，我向您認錯。您坐。“剛才還向外攆于子方的女子滿臉通紅的說道。

”小同志，你對我的態(tài)度好不好，咱們先不說。可是，那熱線電話，放在桌子上，老百姓打不進來，群眾會有意見的?！坝谧臃秸f道。

“是，是，是，確實是我們不對。市長您批評的對。不過，這也事出有因?！贝餮坨R的女人說道。

“怎么，工作時間，不接電話，還事出有因，這我可要聽聽?！庇谧臃秸f著，坐在了年輕女人搬過來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于市長，既然您來了，說明您一到申城，就抓住了申城的重點。咱們申城一年12個月，供暖期5個月，從11月開始，到3月底結(jié)束。可以說，那邊一開爐，這邊供暖熱線就開鍋。您等等，我把電話筒放上?！蹦觊L的女同志說道。

“鈴，鈴。。。”電話鈴聲立刻響了起來。

“喂，您好，這里是供暖辦公室。”年長的女同志拿起了話筒。

“好，好什么好。我反映幾天了，到現(xiàn)在也沒來汽。要你們干什么吃的，一天天的，今天解決，明天解決，哪天你們解決了?！甭犕矊γ媸且粋€上了年紀的男人。

“同志，你的問題，我們已經(jīng)反映給了供暖公司。他們沒有派人去你家看看為什么不熱嗎？”年長的女同志客氣說道。

“來我家看啥，他們根本不給燒，來我家看有啥用。你們他x的一天，就知道坐在辦公室里，打打電話，喝喝茶水，要你們他x有什么用。你來我家看看，南屋8度，北屋才四度，盆里都凍冰了。回頭告訴你們領(lǐng)導(dǎo)，什么他x的供暖辦，我看就是和供暖單位穿一條褲子，整天的吃人飯，不干人事?！闭f完，電話那端掛斷了電話。

“市長，您聽到了吧。最近天氣冷，供暖一直不好，老百姓急了，抄起電話就罵。沒有辦法，為了不激化矛盾，也是為了顧及同志的情緒，所以才減少了接聽電話的時間?！蹦觊L的女同志說著，眼圈紅了起來。

“對不起啊，剛才我是誤解你們了?！庇谧臃铰犃苏f道。

“那不接電話也不是辦法啊。老百姓如果知道了，不是意見更大嗎？剛才我在門前看到有很多老百姓圍 在供暖辦的門口?！庇谧臃秸f道。

“市長，本來為了照顧大家情緒，也害怕有的同志受不了，和老百姓發(fā)生爭執(zhí)，所以就想了一個辦法，大家輪流值班，接聽電話。這幾天天氣冷，很多同志都下去檢查去了，接電話的就少了。所以，將時間壓縮了一下。還請市長能夠諒解。”年輕一些的女同志說道。

“委屈你們了?！庇谧臃秸f道。

2

”哎，小同志，我是從濱海調(diào)過來的，天氣照申城，暖和得多。我想問問，供暖不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是燒的不好，還是樓房質(zhì)量方面存在問題?！坝谧臃絾柕?。

“那還用說，不好好燒唄?！蹦贻p的女同志說道。

“嗯，怎么個不好好燒啊。”于子方問道。

“你看啊，現(xiàn)在供暖是早、中、晚三遍。按規(guī)定來說，早間5點就應(yīng)當起爐供暖了?？墒?，好一點的供暖公司，六點才起爐，差的就別說了，七點了才供暖。這熱乎氣轉(zhuǎn)到老百姓家中，怎么也得一個小時，可是他們燒半個小時，老百姓家中的暖氣摸著剛溫手，就沒了?！蹦贻p女同志說道。

“嗯，有這樣的事?！庇谧臃絾柕馈?

“到了中午，天暖和的時候，有的供暖公司干脆不給燒。晚上了，六點多了才開始起爐，到了七點又沒有了。這一天的見不到熱乎氣，什么樣的房子熱乎不起來啊?！蹦贻p的女同志不顧一邊年長的使眼色，一股腦的說著。

“這位同志，不要有顧慮，今天我們來學(xué)習(xí)的，想聽聽真實的情況。我想問問，這采暖費交的怎么樣?！庇谧臃絾柕?。

“市長，別提了。現(xiàn)在企業(yè)破產(chǎn)的破產(chǎn)，職工下崗的下崗。過去在職的職工，都是由企業(yè)來報銷采暖費?，F(xiàn)在一些企業(yè)一拖就是幾年，開始還是老百姓個人墊付，現(xiàn)在他們也不愿意墊了。加上供暖不好，老百姓更不愿意交費了。原來交費的，現(xiàn)在也不交了。一年下來，百分之五十都收不上來。”年長的女同志說道。

“據(jù)我了解，這些都是一些老舊小區(qū)，還有棚戶區(qū)，交費的差。商品房的居民，交費應(yīng)當沒有問題啊?！庇谧臃絾柕馈?

“供暖不好，現(xiàn)在他們也不交了。”年輕女同志說道。

“商品房供暖也不好，這問題可就明顯了。看來原因在供暖公司。”于子方說道。

“市長，您沒聽說過嗎？一天不供暖，省下一臺大頭鞋，一周不供暖，省下一臺桑塔納。您說這供暖公司能好好供暖嗎？”年輕女同志說道。

“大頭鞋，大頭鞋是什么東西?！庇谧臃絾?。

“市長，大頭鞋就是申城上跑的一種小型汽車，后面沒有屁股，看起來象大頭鞋。一臺大約得五六萬吧?！币慌缘膹堄惤釉挷缯f道。

”市長，我說的這還是小的供暖公司呢！“年輕女同志說道。

”那么，我們供暖辦就管不了這些供暖公司嗎？“于子方問道。

”管，拿什么管啊。一沒人權(quán)，二沒有財權(quán)。到頭來，說不定哪個供暖公司的經(jīng)理，掉過身來，調(diào)到房產(chǎn)局當個副局長什么的。咱們供暖辦一個小處級單位，回過頭來，還不是咱們吃虧。“年輕女同志說道。

”哎，可別當著市長的面亂講啊。小心主任回來收拾你?！澳觊L的女同志說道。

”我這可不是亂講，咱們上一任主任是怎么走的，還不是人家供暖公司經(jīng)理一上任，這邊趕緊煤球搬家——走人。要我說，也別怪老百姓生氣罵娘。咱們說是供暖管理辦公室，一年到頭來，也就是抓幾個倒霉的，搞個通報批評啥的。人家供暖公司年底了，該發(fā)獎金發(fā)獎金，夏天該旅游旅游。啥也不耽誤。“年輕女同志憤憤的說道。

”行了，又管不住你那張嘴，吃了多少虧，沒記性?！澳觊L女同志一邊好意的說道。

”我可不怕，今天這市長來了，我更不怕。我啊，只要把我老公管好就行了。別的事兒，我可管不了。痛快痛快嘴還不行。要是我當這供暖辦主任，不行，要是我當這房產(chǎn)局局長，我天天盯著那些供暖不好的公司，看看他們怎么就燒不好?！澳贻p女同志越說越來勁，說得市長和張英倫都笑了起來。

”小同志，謝謝你們啊，向我說了實話。特別是最后那句話，這供暖辦怎么就管不了供暖公司，真是讓我一聽，迷霧全散啊。”于子方說道。

“迷霧全散有什么用。你得金猴奮起千鈞棒，把它白骨精打得現(xiàn)出原形來才行。”年輕的女同志說道。

“哎喲，怎么才能打出原形來?！庇谧臃叫χf。

“怎么才能打出原形來。就應(yīng)當把供暖公司的供暖指標完成情況，做為對他們年終考核的標準。供暖不好的，少發(fā)和不發(fā)獎金。特別是在領(lǐng)導(dǎo)作用上，考核不達標的，什么處長，局長，一概不用?！蹦贻p女同志說話再次讓大家笑了起來。

3

于子方市長如此的謙和，這令兩位女同志如沐春風，感受到了一股來自這位新上任市長的親切與溫暖。

那位年長一些的女同志臉上露出了笑容，她表示應(yīng)該給供暖辦的方大雷主任打個電話，告訴他一聲。

然而，于子方市長卻輕輕搖了搖頭，表示不必麻煩了。

他微笑著說道：“這樣挺好的，我們已經(jīng)有了不少收獲?！贝藭r，時間已近中午時分，于子方市長提醒大家該回市政府去吃午飯了。

說完，他與張英倫向兩位女同志禮貌地告別后，轉(zhuǎn)身朝著門外走去。

供暖辦公室樓外，剛才圍在這里的人群已經(jīng)散去。

想必天氣暖和了，也到了回去吃中午飯的時候了。

南華大街上，環(huán)衛(wèi)工人趁著中午車少，天氣好，還在忙碌著清除路邊的積雪。

一些環(huán)衛(wèi)工人趁著機械向外運積雪的空，非常仔細的清理著馬路牙子下的存雪。

黑黑的路面順著邊石露了出來。

中午的暖陽，馬路上的積雪開始有了些化意。

和南華大街不同的是，城市區(qū)內(nèi)其它道路上的積雪還沒有完全清除，邊石上的綠化帶內(nèi)的積雪還沒有向外清運。

其實，也壓根沒有清運的打算，就那樣堆在道路兩側(cè)。

“一天白，二天黑，三天成了垃圾堆”。這是申城百姓對申城一年到頭來，除雪工作的寫照和鑒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