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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日子，過的不是面子，是里子。他是不是頭一回結(jié)婚，不打緊。打緊的是，他這個人，你穩(wěn)不穩(wěn)得住?！?lt;/p>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想把話說得更透徹些：</p>

“今天吃飯，我看他那雙手，虎口和指節(jié)上都是繭子，不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人。</p>

聽你說他之前那些事，他沒跟前妻一家鬧得雞飛狗跳。</p>

說明這人要么是傻，要么就是心里有桿秤，拎得清，也忍得住。</p>

過日子，圖的就是個安生。他看起來，不是個會攪起風(fēng)浪的人?！?lt;/p>

原來，父親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衡量著。</p>

他看的不是林更近的過去，而是從過去里，看到了他處理麻煩事的態(tài)度和未來的安穩(wěn)。</p>

劉佳佳的心，像是被一只溫暖的大手輕輕撫過，所有褶皺都被熨平了。</p>

她直起身子，從父親的肩膀上離開，接過母親手里的兩件衣服。</p>

“媽，穿這件紅色的吧，”她把那件棗紅色的外套遞給母親，臉上漾開一個許久未見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輕松笑容，</p>

“您穿這個好看，顯氣色。明天咱們家是喜事，就該穿得亮堂點?！?lt;/p>

“是吧？我也覺得這件好！”劉母立刻喜笑顏開，拿著衣服回房去試了。</p>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電視里財經(jīng)主播的聲音清晰可聞，一個數(shù)字接著一個數(shù)字地往外蹦，聽著就讓人覺得跟自己沒什么相干。</p>

劉父的目光從女兒臉上挪開，重新落回電視屏幕上，但顯然沒看進去。</p>

他端起茶幾上的搪瓷杯，吹了吹上面飄著的幾片茶葉，呷了一口，杯子放下時發(fā)出一聲輕響。</p>

“你說的那個……他拍的那個東西，叫什么？”他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p>

“三農(nóng)自媒體?！眲⒓鸭蚜⒖檀鸬馈?lt;/p>

“嗯，”劉父應(yīng)了一聲，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就拍那些田里地里的活？這也能過日子？”</p>

“能的，”劉佳-佳坐直了些，語氣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維護和驕傲，</p>

看的人多，平臺會給錢，自己家的東西也能在網(wǎng)上賣個好價錢，比等販子上門收，強多了。”</p>

她話說得順暢，這是她第一次在父母面前，如此坦然地談?wù)摿指臓I生。</p>

“有家有地有自己的營生，不看人臉色，那就行。”他下了結(jié)論，話像是對女兒說的，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然后他扭過頭，終于正眼看了看自己老伴兒：“你身上那件衣服，領(lǐng)子歪了?！?lt;/p>

劉母“哎喲”一聲，趕緊伸手去正衣領(lǐng)，注意力立刻就被轉(zhuǎn)移了。她對著墻上那面鏡子，左看右看，嘴里還在嘀咕：</p>

“我說怎么看著不得勁呢……這樣是不是好多了？”她對丈夫這句評價頗為受用，先前那點對未來親家和女兒前程的擔(dān)憂，瞬間被拋到了腦后。</p>

“好看，精神，”劉父難得地夸了一句，隨即站起身，“行了，都別琢磨了，早點歇著，明天還得早起?！?lt;/p>

他拿起遙控器，對著電視“啪”地按下去，喧鬧的客廳瞬間恢復(fù)了夜晚應(yīng)有的寧靜。</p>

他打了個哈欠，背著手，慢悠悠地往自己臥室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女兒一眼。</p>

“佳佳，”他聲音不大，卻很清晰，“日子是火盆，還是冰窟窿，終歸是自己進去坐著。腳暖不暖，只有自己知道。</p>

明天見了人，客客氣氣的就行，不用捧著，也別端著，咱們家不圖他什么，也別讓他家小瞧了咱?！?lt;/p>

說完，他便進了屋，輕輕帶上了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