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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們的血肉，鑄成新的城墻；殺敵，殺敵，殺敵！

這一刻，北風呼嘯！</p>

幕府山西坡的戰(zhàn)場上，喊殺聲震天徹地。</p>

第一道戰(zhàn)壕，距離楚江最近的那道戰(zhàn)壕，破爛的機槍陣地。</p>

焦黑的沙袋間橫七豎八堆疊著尸體：一個被炸飛半張臉的士兵仍保持著填彈姿勢，指縫里還卡著黃銅彈殼；年輕的機槍副射手仰面躺著，胸膛上插著三把刺刀，像座殘酷的刀架；更遠處，七八具尸體以各種扭曲的角度凍結在沖鋒瞬間，血水在戰(zhàn)壕底部匯成暗紅色的小溪。</p>

在這尸山血海中，唯有一個顴骨高聳的漢子還在蠕動。他左耳只剩半片殘肉，右手指甲全部外翻，正用這血肉模糊的手在空彈藥箱里徒勞地抓撓。木箱內壁被他刮出五道猩紅的溝壑，碎木屑扎進指甲縫也渾然不覺。</p>

忽然，三個戴防毒面具的鬼子踩著尸體沖來，皮靴碾過守軍戰(zhàn)士的頭顱發(fā)出西瓜碎裂般的悶響。</p>

那三個裝備精良的鬼子，并沒有注意到這個區(qū)域還有活人。</p>

那瘦高的漢子喉頭滾動，如果他這時候裝死，或者默不作聲，這三個鬼子，肯定發(fā)現(xiàn)不了他！等戰(zhàn)爭結束，他可以趁機跳入楚江……這樣，自己或許就能活下來。</p>

但是……他看著周邊的尸體，想起團長，剛剛的，撕心裂肺的嘶喊……</p>

“你是想一直當個孬種，還是當一次鐵骨錚錚的漢子？”</p>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p>

“跳了楚江，以沒辦法游到對岸，反正活不了了！不如拼一次！老子畏畏縮縮了一輩子，這一次，也要當一回鐵骨錚錚的英雄漢！”</p>

隨后他猛地抓住面前，沒剩下幾顆子彈的輕機槍的，滾燙的槍管——滋啦一聲！那瘦高漢子的掌心頓時騰起帶著肉香的白煙。</p>

但這還沒完，他抓起槍管，猛地從地上竄起，之后掄起機槍砸向最先沖來的鬼子，伴隨著“咔嚓”一聲，那名戴著防毒面具的鬼子的鋼盔凹陷，腦漿從呼吸閥孔噴濺而出。</p>

另外兩名鬼子很快反應過來。</p>

一把刺刀，猛地捅進那瘦高漢子的腰腹！</p>

鮮血從他的小腹汩汩的流出！</p>

但那個漢子，沒有嘶喊，而是咬著牙，一手握住輕機槍的槍管，另一只手，猛地扣動機槍的扳機，可空轉的撞針發(fā)出“咔嗒咔嗒”的聲響……</p>

瘦高的漢子，聽著那撞針聲，覺得這聲音像極了老家屋檐下將死的麻雀在撲騰。</p>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p>

機槍已經沒有子彈了，一發(fā)子彈都打不出去了。</p>

可敵人的手里的槍還有子彈，第三個戴著防毒面具的鬼子，舉起手里的步槍。</p>

砰的一聲……</p>

他的喉嚨被打穿。</p>

噴涌的血柱竟精準澆進發(fā)紅的槍膛，蒸汽混合著血霧騰空而起，像一場微型祭奠的香火。</p>

……</p>

第二道戰(zhàn)壕的彈藥儲存點！</p>

被炮火掀翻的木箱散落滿地，手榴彈木柄與斷肢糾纏在一起！</p>

某個士兵的斷手仍死死攥著引線，焦黑的手指間纏繞著半截紅頭繩；彈藥箱夾層里藏著張全家福，照片上的嬰兒正被蔓延的血跡浸沒；更駭人的是堆疊的尸體墻——那是之前，戰(zhàn)壕里堅守的戰(zhàn)士，用戰(zhàn)友的遺體，壘砌成的掩體。而堅守的戰(zhàn)士，最后也成了那掩體的一部分。</p>

一個駝背老人從尸墻縫隙中艱難爬出，他的棉襖浸透血水，每移動一步都會擠出暗紅色的泡沫。</p>

而就在這時，那個駝背的老人，聽到了身后，傳來的鬼子罵罵咧咧的聲音。</p>

他扭頭隱約看見，有五個鬼子，正在踹開，大夏軍人用尸體鑄建的掩體！</p>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此時一邊咒罵，一邊開槍，直接打爆了面前一具大夏軍人的尸體的頭顱，腦漿濺在他的綁腿上像打翻的豆腐腦。</p>

正在往前攀爬，去取戰(zhàn)壕里遺落的集束手榴彈的駝背老人，聽到槍聲后，身體不由自主的一僵。</p>

他猛地轉頭，卻看見。</p>

那座用血肉鑄成的高墻，已經被推倒了，一個娃娃兵的頭顱從尸墻滾落到他的面前，睫毛上還結著霜。</p>

老人轉過頭，猛地往前又爬了幾步，抓住了戰(zhàn)壕里，遺落的集束手榴彈。</p>

隨后猛地轉過頭。</p>

神色猙獰的瞪著身后的那些鬼子。</p>

他之前，本來是鄉(xiāng)下的獸醫(yī)，被抓壯丁，才被迫當?shù)谋?lt;/p>

他本來一點都不喜歡這支部隊，聲色犬馬的團長，膽小怯戰(zhàn)的士兵，還有從上到下，都想著怎么貪污克扣軍餉的軍官。</p>

他也從來沒想過，為誰去拼命。</p>

可這幫鬼子太過分了，他在淞滬戰(zhàn)場上，親眼看見了這幫鬼子的殘忍，親眼看見，這群惡魔是怎么對待大夏的百姓，他的父老鄉(xiāng)親。</p>

被欺負成這樣，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p>

你們這群狗娘養(yǎng)的小鬼子，憑什么這么欺負我們！那個狗團長說得對??！反正都活不了，還不如和他們拼了！百年之后，要是大夏還在，他們也算為祖國犧牲的英雄好漢。</p>

“我是專門治禽獸的大夫，我這一輩子，救過很多禽獸，但你們這群狗娘養(yǎng)的混賬東西，禽獸不如，老子我要親手把你們送進地獄，讓閻羅王，剝你們的皮，剮你們的肉……給我死??！你們這群混賬東西！”</p>

抱著集束炸彈的老人，突然暴起，他的駝背竟在瞬間挺直。他抱著集束手榴彈撞向那些鬼子！</p>

伴隨著轟的一聲，那五個鬼子，同時被火光吞噬，沖擊波把血肉鑄成的墻體轟開，斷肢血肉橫飛……</p>

空中飛舞的除了殘肢，還有張燒焦的識字課本，課本上，依稀可見幾個描紅的大字——把我們的血肉，鑄成新的城墻！</p>

……</p>

第三道戰(zhàn)壕，依靠一棵老槐樹建立的掩體旁邊。</p>

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已被彈片削去半邊，焦黑的樹皮上嵌著密密麻麻的彈片。</p>

樹根處堆積著層層疊疊的尸體：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兵仰面躺著，嘴里還叼著半截旱煙桿，煙鍋里的火星已經熄滅了；樹杈上掛著半條腿，草鞋底上沾著新鮮的牛糞；最底下壓著個瘦小的焦黑的身體，只有半個腦袋，還保留著沒有被灼燒的皮膚……</p>

樹洞深處，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正在蠕動。</p>

他的軍裝是用大人的衣服改小的，肩膀處還打著補丁。</p>

當他從尸體堆里爬出來時，后腦勺的頭發(fā)被血黏成一撮，像只剛被母雞啄過的雛雞。他的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斷了。</p>

突然，鋼盔的反光掠過樹洞。</p>

三個鬼子正端著刺刀挨個翻檢尸體，其中一個用槍托砸碎了個傷兵的天靈蓋，腦漿濺在綁腿上也不在意。</p>

少年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p>

他是為了能有一口飯吃，才參的軍。</p>

他家里太窮了，他爹給地主當長工，結果因為積勞成疾，被活活累死了，他娘，為了生計，去地主家當廚娘，結果被廚房里的幾個廚子看上，被拉進柴房侮辱，回家后，就上吊死了。</p>

她娘死之前，囑咐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p>

可現(xiàn)在……</p>

那個少年，顫抖的手指摸向腰間，那里別著把生銹的鐮刀——那是他離家時，從家里拿出來防身的。</p>

他其實是想拿槍的，但是這次戰(zhàn)役，班長發(fā)給他的子彈，只有三顆，早就被打光了，其他的戰(zhàn)友的子彈，也都打光了，就連班長都死了。</p>

他唯一的武器，就只有這把剪刀了。</p>

這把剪刀，是他娘當年的嫁妝。</p>

他呼吸越發(fā)急促。</p>

“娘??！”</p>

“兒子也想活下去！”</p>

“可仗打成這樣，兒子是真活不下去了！”</p>

“娘啊！您說過的，做人要多積攢福報，這輩子吃苦沒什么，這輩子吃得苦，都能變成下輩子享得福！”</p>

“這幾年，兒子沒積攢過什么福報，偷雞摸狗的事，倒是做了不少，不是兒子不想積攢福報，只是為了活著，兒子就已經費盡全力了?！?lt;/p>

“但現(xiàn)在，兒子碰到了一件，絕對能積攢福報的事情?！?lt;/p>

“和這些鬼子拼了，哪怕只能拼死一個，兒子覺得，自己也算是攢福了?！?lt;/p>